2010游美国:红岩谷和火谷


12月19日,红岩谷,火谷。

   

赌城,纸醉金迷、灯红酒绿之地。许多人来这里,往往抱着发财梦赌一把,或者一掷千金爽一把。

   

我第三次来到赌城,却仅仅把它当做途中驿站,披星而来,戴月而去,小住一晚,即行离去。因为赌城其实是美西内陆的十字路口,从西海岸前往美国南部内陆,这里几乎是必经之地。我这趟旅行的原计划,从加州去犹他州、亚利桑那州,再返回加州,会从不同方向两次经过赌城。后来临时改变计划,没去亚利桑那,才没有再回到这里。此是后话。

   

所以,当我昨晚又一次闯入这座霓虹璀璨的罪恶迷城时,熟悉的街景掠过眼前,竟有一种冷眼旁观、富贵于我如浮云的气概。穿过闪烁如不夜天的闹市,我选择了靠近机场的连锁酒店入住。相比市中心的喧哗与光芒,这里简直是黑灯瞎火死水一潭。站在酒店门口遥望夜幕下的都市,那些灯影里仿佛涌起无数的欲望与迷惘。而我在暗处,却如隔岸观火般众人皆醉我独醒。

  

赌城是人间奇迹,见多了亦平常。其实赌城附近有两处自然奇观,却很少人知道。我这次做足了功课,选择停留赌城,也是为了一睹这两处奇景。相比响当当的赌城,在我心中,它们更具魅力。当然,那些所谓十天玩尽美国东西两岸的旅游团,断不肯在这种地方花时间。

   

每次来赌城,天气都不一样。十七年前的夏天,骄阳似火,大地如蒸笼。在午后接近五十度的空气里暴走,咽喉与鼻腔都似被灼烧,头顶近乎流油,那地狱般的热感终生难忘。去年春节到此,乃温暖的冬日,蓝天无比,凉风和煦,又造就了这里彷如人间乐土般的感受。这次到来正值秋冬之交,才知道,这是这片沙漠地区一年中最湿润的时节。

   

驾车北上,开往红岩谷。越行地势越高,滂沱大雨不期而至,云雾紧锁山间。此处是查尔斯顿山,越走感觉越不对,原来是我错误地设定了导航目的地。调头回去,红岩谷其实离赌城仅十来分钟路程,我却枉走了一个多小时。下得山来,大雨甩在身后,前方大地耸立着赌城的英姿。乌云压城,阳光透出云层,给赌城披上一件金缕。安静而勃发的赌城仿若一段海市,瑰丽的远景让人暂时忘却它夜晚的罪恶。

   

未几,一段灿若丹霞的红峦赤壁绵亘于原野,红彤彤地那么通透,既有阳光的照射,又有乌云作背景,仿若一团壁炉中的炭火。这里就是红岩谷,未入其中,远观于外,已被其壮观折服。

   

入得其中,大雨随至。车辆禁入景观大道,众多步道仅开放最近两条。工作人员说,山上大雨,洪水将至,园内大部分区域关闭,不禁使人懊恼。如果不是刚才走冤枉路浪费了时间,或许不至于乘兴而来败兴而去。我来晚了一步,坏天气带来坏运气,此后一直跟随着我东征内陆,持续了一周,使我身处向往已久的各景区中,眼前有景却看不见,徒呼奈何,喟然长叹。

   

唯有驾车离去。回头间,一道彩虹于雨雾中飞架在红峦苍天之间,仿佛对去意已决的我又抛出一丝诱惑,简直天意弄人。

   

旅行就如人生,哪有四时如春万事如意。有阳光更有风雨,有挫折也有诱惑,关键是你如何把持。吾意已决,非走不可。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做人就要拿得起放得下。

   

离开赌城以西的红岩谷,下一个目标是赌城以东的火谷。原想沿着米德湖畔的167号景观之路循迹而至,但此时已是午后,必须抓紧时间。于是先走高速公路直奔目的。做人也要有所取舍,该放弃时必须放弃。人生在世,太执着,有时未必是好事。

   

火谷之名恰如其分。大地如被天火点着,一派殷红;又如一头受伤的巨兽,滴血的肌理翻出地表,乱石如麻,红得叫人神伤。唯一的缺憾,是少了阳光,使这一派血红蒙上一抹黯淡,使这出被撕裂的悲剧,无以尽展其最惨烈的血光。天幕上层层乌云翻腾欲奔,大地上铁锈般的岩石亦如血海翻波,于此惊悚时刻永远定格。天地间只剩下红与黑的简洁对比,配以狂风与我的怒号。绝壁上刻画着四千年前原住民的天书,这是美国最古老的人类历史遗存。他们想要诉说怎样的故事?悠悠天地间又有几许不朽的传说?往事越千年,巨石之上留下我的脚印,四望苍茫,念干坤轮转,世事更替,人如浮尘。我的脚步和车轮,将隐没于万古的血污中,不留下一丝踪迹。

   

西门进火谷,东门出,眼前就是米德湖。狂风之下,野径云俱黑,湖水浪花白。翡翠般的湖面翻起白浪,□黄的蒿草扎根于湖边的白垩沙石中迎风飞舞,大团的乌云已在远方地平线上倾泻着暴雨,光秃秃的群山于迷蒙中欲奔欲坠。风雷滚滚,人已断魂,这派天地,叫人不禁嚎啕大哭。一阕嘶哑的呐喊,不知是响自天外,还是发自内心。我的汽车,如怒海中一叶孤舟,赶在暴风雨之前逃遁。

   

又是漫长的驾驶。I-15公路穿越亚利桑那西北角,挺进犹他州。黄昏后驶过灯火灿烂的圣乔治市。几天后,洪水肆虐了这个城市。

   

夜色里,抵达今天的下榻地——飓风镇。真是命里干坤,不怕走错路,最怕住错地,住了飓风镇,此后数日,雨雪风云不断,让我吃尽苦头。

   

离开了大城市,本以为再也吃不到唐餐,不料路边竟有大字招牌“湖南菜”。停车走入,空无一人,老板正准备打烊。说起来他竟是广东人,打着湖南招牌,卖着美式粤菜。坐定后,进来几个鬼佬顾客,老板身兼咨客、大厨与跑堂,好忙活。我心想,对于这间小店,我亦算是贵人,不仅招来风雨,也招徕了顾客。噫嘻!
















马士革       《2010美西山湖海(23):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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