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的K街代表了美国特有的政治现象

“游说门”丑闻愈演愈烈,华盛顿的K街也因此越来越成爲人们茶余饭后谈论的热门话题。早有报道说,如同纽约的华尔街代表美国庞大的金融势力一样,华盛顿的K街代表了美国特有的政治现象—院外游说集团,因爲有大批游说集团、公关公司把总部设在K街。由于K街游说集团势力庞大,因此被美国人戏称爲除了行政、立法和司法之外的“第四权力中心”。谈到K街时,美国媒体都喜欢这样说:“你不了解K街,你就不了解华盛顿,你也就不了解美国政治。”

K街是怎麽得名的?听说很多一掷千金的说客经常在K街的高档拟]请议员们吃饭,这些拟]到底有多高级?“游说门”丑闻之后,K街的人气有没有受到影响?爲了探个究竟,人民网驻美国记者唐勇日前跟一位熟悉情况的华人律师朋友一道走进了神秘的K街。

所有银行都有分点

华盛顿的街道名称非常有规律,东西向的一般按英文字母顺序命名,南北向的多用数字标识,既非东西也非南北的斜街则多用美国的州名来命名。从地图上看,K街由西向东,横贯华盛顿的北部,往南走就是J街,往北走就是L街。K街分东西两段,游说公司主要集中在西段,这主要是因爲西段离白宫和国会山更近,位于白宫北面和国会山西面,离这两大权力中心也就几步之遥。实际上,西段K街才是政治学上所说的“华盛顿K街”。

西段K街离本报记者站也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街道两边都是宽大的仿欧式建筑,层数不高,但都非常精致耐看。经过仔细观察,记者发现K街有几多。除了豪华酒店和高档专卖店多以外,主要有:第一,游说公司多。走在街边,记者不时看见,在钗h高档写字楼的门前刻有“某某咨询或公关公司”字样的金字标牌,这就是所谓的专业游说公司了。第二,银行多。几乎每一条小街角落都有一家银行,而且美国几乎所有的银行都在K街设立了分支机构。银行多,充分说明老在K街逛的人消费能力惊人。第三,高级拟]多。一路缓缓开车过去,记者不时看到高档拟]闪过眼前,外部装修都十分典雅。华人朋友说,K街的拟]囊括了来自全世界的美味佳肴,什麽亚洲菜、欧洲菜、非洲菜等都能在这里找到。这些拟]显然是爲议员和说客们聚尴A务的。正说著话,记者就看见两家高档拟]并排在一起,一家叫“曼谷拟]”,显然是泰国菜,一家叫“Prime Rib”。朋友说,那是美国有名的牛排店,那里的烤牛排是整个华府地区最叫座的。

高档曙U生意火爆

接受朋友的建议,我们最终选择了牛排店来体验美国议员的高消费。我们刚把车停在曙U外面,守候在那里的男仆立即招呼著走上前来,打开车门,恭候我们下车,然后替我们免费停车。当我们步入拟]的第一道门时,前台的女招待站起身来,向我们热情地问好,同时拿出一个领带盒子,里面装满了各种顔色的领带。看见记者迷惑不解的样子,女招待解释说:“先生,请把领带系上,谢谢!”。这时记者才意识到,像这样的高档菜馆,衣冠不整是不让入内的。幸亏出门时穿了西装,否则闭门羹是吃定了!

记者有些尴尬地系好领带,随朋友一道进入拟]的第二道门□拟]的正厅。曙U的服务生都是中年男性,而且全都西装笔挺,胸扎领结,个个精神抖擞。一位服务生走过来招呼我们,文质彬彬地引领我们入座,热情殷勤地爲我们展开洁白的壑y,小心翼翼地斟满冰水,必恭必敬地递上菜单。这时记者感觉有些热,于是把西服脱下来放到椅子上。服务生马上走过来,委婉地提醒记者把西服穿上,记者环顾四周,才发现所有男性食客全都西装革履。记者知道失礼了,赶紧把西服穿上。

打开菜单浏览了一遍,记者禁不住内心有些打鼓,可真够贵的!分量很小的烤牛排都在25美元以上,一般分量的烤牛排都在四十多美元。最让人咋舌的是酒水。葡萄酒和白兰地每瓶都得上百美元,三四百美元一瓶的酒比比皆是,有一瓶从法国波尔多进口的葡萄酒竟然标价850美元!按照此前跟朋友达成的协议,我们根本没敢点酒水,而是按照最经济实惠的原则点完了菜:西红柿汤一份,7美元;牡蛎一份,14.95美元;沙拉两份,8.5美元;烤牛排两份,54.9美元;芦笋一份,8美元;土豆泥一份,6美元;卡布奇诺咖啡两杯,10.5美元。记者屈指一算,这顿饭我们俩人至少得花120.84美元(含税),还不含小费呢。这顿饭要是放到普通拟],估计还要不了一半的价钱。真够宰人的!

点完菜,记者开始对曙U的内部环境进行“扫描”。整个曙U装饰得豪华而不失古典,宁静而不失温馨。曙U分两部分,1/3是酒吧,2/3是用帮洁CU的中央秽□□@个巨大的花瓶,里面秽□□A花。花瓶附近是一架豪华钢琴,一位银发飘飘的老人正弹奏著优雅的钢琴曲。旁边还有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正拉著一把大提琴,悠扬的琴声和著低回婉转的钢琴曲在曙U内荡漾。有服务员告诉记者,两位老先生都从音乐学院毕业,是曙U的全职工作人员,干了几十年了。华人朋友提醒记者说,这里的嬷□ㄛO银的,黑色座椅都是真皮的,四周墙壁上挂满了不少名贵的装饰画。

爲我们服务的男侍者名叫格雷戈里。他不停地在曙U里来回穿梭,对我们问这问那,忙前忙后,服务相当热情周到。趁著吃饭的间隙,记者断断续续地跟格雷戈里展开了一场对话:


记者:来这里用尴熙ㄛO些什麽人?

格雷戈里:绝大部分都是政界人物。几乎每天都有国会议员照顾我们的生意,美国总统布什、 参议员克里、副总统切尼的家人等都来过这里。


记者(悄声):现在有议员在这里用懦陧H

格雷戈里(低声):我不能告诉你!


记者:你知不知道“游说门”丑闻?你怎麽看这件事?

格雷戈里:知道。但我不想跟你讨论这个问题。我知道这是外交辞令,但我要保持政治正确性啊!(笑)


记者:今天的生意不错,座位几乎全满了。平时都这样吗?

格雷戈里:几乎天天如此。遇到圣诞节等重大节日会更好。


吃完饭,结完帐,我们迅速离开了曙U。记者的感觉是:像这样的曙U根本就不是国会议员消费得起的。据统计,目前多数美国国会议员的年薪在16万美元上下。这个收入应该说也不低,但议员都有老婆孩子要养活,而且美国人普遍比较节约,很难想象他们会自掏腰包。那麽,掏腰包的是谁呢?自然是那些财大气粗的说客了,而说客不会白掏钱,他们会极力劝说议员们制订对自己的客户有利的法律。华人朋友感慨地说,很多美国法律不是在国会山制订,而是在K街的这些高档拟]里完成。

签名”拟]改名换姓

不过,并不是所有高档曙U都像“Prime Rib”那麽禁得起风浪。细心的人会发现,华盛顿国会山一带最近还是冷清了钗h。早在几个月以前,这里的高级拟]家家都生意火爆,议员们在这里和说客推杯换盏,好不热闹。现在,不少拟]都变得门前冷落鞍马稀,每天老早就关门打烊。有的甚至关门停业。“签名”拟]就是这样的一家拟]

据《纽约时报》报道,这家名爲“签名”的高档拟]属于“超级说客”阿布拉莫夫所有,位于宾夕法尼亚大街801号。 “签名”的网站上将自己称作华盛顿“最动人的拟]之一”,虽然价格昂贵,但仍然吸引了很多政界名流,其中共和党人居多。最火爆的一天,曾经有过布什总统亲信、白宫政治顾问罗夫、共和党籍国会议长哈斯特、加州的明星州长施瓦辛格都在此用尴熙鹜情C不过,阿布拉莫夫上庭认罪之后,这家拟]已暂时停止营业,而且正在向全社会征集新名字。

《纽约时报》报道说,在“游说门”丑闻曝光之前,阿布拉莫夫几乎每天都会到“签名”拟],在角落处的第40桌欢宴宾朋。资料显示,在2002年至2003年间的17个月中,“签名”免费提供的饮食达到18万美元,其中阿布拉莫夫的第40桌就占了6.5万美元。从检方公开的资料中,可以看出阿布拉莫夫在拟]如何细心地照料他的朋友。20025月,当时的美国衆院多数党领袖迪莱夫妇和其他4人来此用嚏A阿布拉莫夫提前一周就向拟]的经理发出电邮指示说:“第6桌,算到我坐的那桌,把那桌销掉。他们吃的报销!”

爲了验证《纽约时报》的报道,人民网驻美国记者唐勇日前数次专程到“签名”曙U“实地侦察”。拟]位于一幢大楼的一层,外面看上去很普通。每次来,记者都发现拟]大门紧闭,使劲敲门也没有人应。隔著玻璃窗户,可以看到拟]里面空无一人,不过曙U里所有的灯都开著,光线十分明亮。曙U内部的装修非常豪华,大理石地面光洁如新,真皮岳□椅也都非常讲究,装饰画看上去也比较名贵。曙U的一角是吧台,想必来这里的客人不光是用尴满A也有泡吧和聊天的。曙U里面设有私密的小包间,也钓漪O议员与说客们常常光顾的地方。看著拟]空无一人的惨境,让人很难想象它也曾经历过冠辣雀陛B人声鼎沸的繁荣。

说客行业一本万利

其实,花钱请议员到高档拟]吃饭只是说客们“征服”议员的一个小伎俩。他们把大量的金钱投入到了其他方面,比如给议员提供竞选资金,提供免费球赛门票和免费国际旅行的机会,大量购买议员自己写的书,甚至直接把钱塞给议员。自1998年以来,美国的游说开支总额比竞选开支还要多出2倍多。从2000年到2005年,美国游说业用在游说联邦政府上的费用从16亿美元增加到了21亿美元,增幅高达30%

说客们之所以舍得在议员身上花钱,是因爲他们赚得更多。据美国政府的一项调查,K街游说业的年産值已超过30亿美元。这可是一块巨大的蛋糕,每个说客分一块绝对要撑破肚皮。据了解,华盛顿的说客们年薪普遍在几十万美元,上百万上千万美元的也不在少数。

正因爲游说行业一本万利,美国政界要员一旦离职纷纷选择到K街谋职。统计显示,自1998年以来,43%的离职国会议员在经过一年的法定回避期之后,都进入了游说行业,成了说客。目前K街游说业雇用了240多名国会前议员或政府高官,2000多名其它前任政府官员。从2000年到2005年,在短短的5年间,说客总数从1.6万多人翻了一番,增加到了3.4万多人。

“游说门”丑闻中,受冲击最大的当属这些一本万利的说客。这些说客当下的景况如何?他们怎麽看待K街的前途?记者拨通了卡西迪游说集团、迈耶斯游说公司和马洛游说公司的电话,想听听业内人士怎麽说。记者一年前曾分别采访过这三家公司的总裁杰瑞德·卡西迪、拉里·迈耶斯和霍华德·马洛,采访后的报道发表在《环球时报》2005128日第八版,题爲《专访美国三大说客:曾在政界工作 会跟人套近乎》。遗憾的是,三家公司的老总都不在华盛顿。记者给他们的电话留了言。但截至记者发稿时爲止,三位说客没有一位现身。难道这些游说业的老总面对自己的同行锒铛入狱,都有自己的难言之隐?

游说改革难动真格

“游说门”越闹越大,老百姓怨声载道,共和党名誉扫地,民主党暗自欢喜。已经有媒体预测,如果共和党拿不出惩治腐败的高招,今年的中期选举中选民将对他们在国会的多数席位说“不”。爲了修补形象,美国国会目前正在酝酿对美国的政治游说法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从参议院到衆议院,目前础b台面上的建议案就有好几个版本。

不过佛罗里达大学专门研究美国游说体系的希尼教授告诉记者,他不认爲国会要对游说法“动真格”。记者采访到的钗h美国政治学者也都普遍认爲,是美国独特的游说文化给了阿布拉莫夫之流“施展才华”的空间。这一文化盘根错节,深深嵌入美国的政治肌体,绝非几个法案就能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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