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清凉(纽约风情之一)

我住在佛罗里达州,与海南岛的纬度差不多,可想而知到了夏天就得逃之夭夭,所以每年至少六、七、八、九这几个月是我居无定所、无所事事、走亲串友、山南海北到处乱逛的季节。有的时候没计划好,从四月出来直到十月才回家。纽约是我在北方的落脚点,我每个夏天都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纽约毕竟是我住过近二十年的地方,旧地重游就有很多联想感受。大夏天的,战友们窝在家里挥着蒲扇吃着西瓜喝着冰茶、含饴弄孙之余,如果再享受一点儿电脑上旅游的情趣应该是件大家快乐的事情。所以我把日记和通信整理出来,仲夏之际送战友们一缕清凉。

六月十三日

    ××你好。这里的天气也异常,从冬天一下子就跳进了夏天。前几天纽约热得像火炉,好不容易下了几场暴雨,气温才下降。早晚竟然要穿外套,神经病吧?不过没有你说的北京那场暴风雨夸张——1055个雷、还被雷击两死一伤?!我是不是应该考证一下这条消息?

    今天这里的气温是你们那里的20多度,长裤短袖,蓝天下飘着白云。如果我有本黄历,那上面一定会说宜出游,所以我乘公交车去第五大道82街上的大都会博物馆。下车以后才想起来周一博物馆不开门。那就朝南走一走吧。

    看过纽约地图的人都知道,曼哈顿是纽约市的一个行政区。它是一个东西走向的狭长小岛,像一条蚯蚓卧在水中。曼哈顿北面的布朗士区让连接哈德逊河和东河的哈林河隔开,东河则切开了皇后区和伯克利区,西面由哈德逊河隔开新泽西州,南面就是东河和哈德逊河流入大西洋的交汇处,加上两河交接处的史坦登岛区就是由五个区组成的纽约行政市。旅游人常说的纽约,就是五区之一的曼哈顿区。

    曼哈顿的中心有一块840多英亩的净土——中央公园,很多街名地名都是根据与它的相对位置而取的,如上东城、上西城、上城、中城、下城。上东、西城指的是公园两边的区域,上、中、下城指的是公园的北面、南面、和纽约的发源地。林肯艺术中心在公园的西面,大都会博物馆在公园的东面,现代艺术博物馆和帝国大厦在公园的南面,中国城和原来的世界贸易中心姐妹楼在最南面,靠水的炮台公园与有自由女神像的总督岛隔水相望。从飞机上往下看,中央公园就像一张巨大的横平竖直的绿桌子,那里只有草坪和树,高耸入云的楼群包围着它。曼哈顿区是个四面环水的小岛,没办法向周围延伸发展,只好往上长。

    我要去的地方是中央公园南大道,也就是说那里是中央公园的南面。公园两边的很多条街道向这里汇集,就像一条条流淌的河绕着公园流动。沿街到处是大大小小的精品店、名牌旗舰店、旅游工艺品店、玩具店、旅店、餐馆、电影院……很热闹。坐在南中央公园大道与第五大道相交的西北角公园旁边的游椅上朝前面看(那应该是东北、东、东南、南、西南方向,对吧?)到处都是熙熙攘攘、兴高采烈的人,这是一块五光十色的广场。背后的西和西北就是中央公园。虽然没有林肯中心高雅、没有时报广场生机勃勃,却是看游人的好地方。到纽约不来这里,就好象到北京不去天安门广场、到上海不去黄浦滩南京路一样有点遗憾。

    几条街交接的中心有一个围绕着一座青铜雕像的小广场,那里不时地有些临时性的塑像展览,现在展出的是五月二日到七月十五日的青铜雕塑。一对夫妻要我帮他们照像,我们就聊起来了。他们从伦敦来,昨天才到纽约,已经来过纽约很多次了。离我们不远的地方一对看解说的夫妻在阴阳怪气地念那个外国名字,跟我说话的那对夫妇和我也随着他们的抑扬顿挫而哈哈大笑起来。这个发音很像在美国大人告诉小孩儿去撒尿时说的词,父母亲对小孩说:“去味味!”我们几个都笑,那对有德州口音的夫妇看着我们:“很抱歉拿他的名字开玩笑。”我说:“没什么,你看电视知道这几天纽约的那个众议员的色情丑闻了吧?”“韦纳啊,异曲同工!”(纽约的这个众议员在电脑上发他的光屁股照片给女人,让奥巴马都说:要是我,早引咎辞职了。)他的姓“韦纳”在英文俚语里就是妈妈嘴里男孩的那个“小鸡鸡”的意思。你说,一个名字是说那个东西、另外一个听起来像让小朋友去撒尿,是不是很好笑啊。

    街角处站着一位活得高贵的“自由女神”,她浑身披挂着一件染成浅青铜色的长袍,用泡沫塑板做的桂冠套在遮住头发脖子耳朵的同色围巾上,像发型又像古希腊的披肩,效果跟那座自由女神塑像一样的。从前乘哈德逊河的渡船去看自由女神象时从来没想过那是古希腊式的头饰还是发型,今天看这位活样品,反倒说不出来是不是忠于原型了。这位女神站在个椅子高的四方台上,长袍也包裹住了这个站台,戴着墨镜向上微扬的下巴,看起来高高在上。她的脸上也抹了一层同色的油彩,也许是那种吸水的粉彩。今天虽然很凉快,我没看到她的脸在阳光下汗油闪闪的。现在是夏天的中午,她捂那么多布料没看到汗水是不是被那层粉彩吸走了?她戴着一付也是浅青铜色的长手套,那支举着火炬的手臂腋下的长袍一片湿,哦,才知道这位女神是男的,男人的腋下汗腺很发达,是吧?而且,他那个鹰鼻虽然染了色但却是真的,如果放在女人脸上,是不是很吓人?

    这位活的男“自由女神”在这里赚钱。每当一些来往的孩童瞪着好奇的大眼睛看他的时候,女神就用那只没有举着火炬的手臂朝小学生小孩子挥舞,还用大拇指和食指做出咔嚓咔嚓照相的动作。小孩子跑到他的跟前,男“女神”就把他那支火炬递给他,示意孩子高高举起那支火炬,并且把一付桂冠戴上,把一副国旗像围脖似的搭在孩子的肩上。父母亲看到女神蹲下一手拥抱着孩子一手比划着“胜利”的手势,觉得是那么的有意义、那么的可爱,于是噼里啪啦照很多张照片。如果一家子有很多小孩子的话,大家轮流来,或者一起喊“茄子”。有时一群群中学生小学生也会围着他拍些大呼小叫、拉脸扯腿的搞笑的照片,女神一只手高高地举着火炬,一只手拉起一位女学生的头发,一本正经地让他们照相。这样愉悦的瞬间,有时让大人心甘情愿地掏出些钱给这位女神。好像一帮一帮的学生们没人给钱,跟着他们的家长或老师只对女神说声谢谢。我看不到女神是不是很失望,他不接钱的时候总是直挺挺举着火炬、斯文地站着,满脸青铜色。

    一位穿着一件像睡衣似的花布连衣裙在附近的垃圾桶里捡水瓶子、可乐罐的拾荒老婆婆走过来,仰头看了这位女神一阵,忽然冲着女神“呱呱呱……呱呱呱……”地叫起来,声音很像母鸡下蛋。“我妈妈告诉我的,看到这些街头塑像就逗他们笑,让他们破功……”接着又继续呱呱呱地叫了几声,再看看他,那位男女神连嘴也没咧一咧。胖胖的老婆婆慢手慢脚地挪到长椅边,“累啦,也坐坐。”有人让了个座儿,她坐下来,对朝她笑笑的游人回味地说:“我小时候跟父母亲去伦敦,看到白金汉宫的守卫,那种春夏秋冬都穿制服戴红缨帽子、面无表情的那种……”她打开一个挂在胸前的塑料包拿出一只陈旧的咖啡瓶,拧开宽口盖子翻过来当作杯子,倒出来一杯水喝下去,“呜啊!真好喝!”她朝街角的食品小贩车方向挥了挥手臂,又看着自己的杯子说:“这儿的水一瓶要两块五,小街里方便店要一块五,再往西走一点儿的店才要一块钱……”说完还晃了晃杯子,让杯子认同她的话。一个坐在不远的中年女人发出了声音:“我住的地方只要两毛五分钱一瓶……”“那是、那是,外地嘛……”两个人没有互相看一眼。

    老婆婆站起来朝东走去:“我那时才八岁,我妈朝那个白金汉宫的守卫呱呱呱叫,她还煽动两只胳肢窝呢……我还记得……”“嗯,我今天没抬两臂喔……唉,她都走了好几年了……”自言自语的老婆婆回过头来对没有人说:“再见~~~”

    这种漫画似的人物形象在美国和欧洲各地大城市的观光点都有。在波士顿我见过一个浑身涂金的大金刚,全身光溜溜的金铜色,眼睫毛也涂成金色的,金铜色的头发上戴着染成同色的橄榄枝。大金刚只穿了一件像小孩子尿片的金铜色的三角裤,站在那里偶然缓慢地移动一下身体,他要表现的是古希腊的塑像。有印象的还有洋铁桶先生,当然是光光的全身染成银灰色的,不过头上有个细长尖尖的洋铁皮帽子,有洋铁皮护腕、护腿、铁鞋,肚子上有个圆筒,移动时发出嘎嘎嘎的生了锈似的声音。还有的是未来人的形象,那也是离不开人类想象的造型,是人想出来的嘛。在哪里哪年看到的已经忘了,他们称自己为“行为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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