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行:科罗拉多大学


从州际高速下来去我投宿的旅馆的时候,看到路牌指示科罗拉多大学科罗拉多泉分校也和旅馆用同一个出口,但它们各在路的一边。



大学那边似乎住宅区、商业区之类的建筑群很多,我不确定大学的位置,向旅馆经理打听,旅馆经理从前台出来,领着我到旅馆大门前,指着大学那边山上最高、最大的建筑群说:那就是科罗拉多大学的校舍。我回房间休息了一下,重新出来,骑上摩托奔大学而去。十分钟不到我就到了校园的大门,那里有个牌子写着大学的名字:科罗拉多大学科罗拉多泉分校。但下面的小字,“建于1965”,让我疑惑不解:不该这么新啊。不过,看看那些大楼,的确都挺新。



停车的时候,我问路过的一个小伙子:是不是还有个老校区?有没有一个男生宿舍楼叫海格曼楼?他说,这些楼总是在不断地翻新,所以看起来总是很新。海格曼楼没听说过。



我走进学生服务中心,前台的小伙子非常热情地接待我。我说明来意:一个我喜欢的中国作家1924年从这里的英语系毕业,我想找他住过的宿舍楼,海格曼楼。


“那不可能啊,我们1965年才建校。”他说。旁边有个小伙子也跟着附和。



“科罗拉多泉有老大学吗?”



“有,有个挺老的大学叫科罗拉多学院。那个作家叫什么名字?”



“对不起,我不知道他的英文名字。”



“中文就行。”



“梁实秋。”我拼给他听。



他输入电脑,立刻有了答案:“他翻译了莎士比亚的所有作品,对吧?”



“对!就是他!”



“他是科罗拉多学院毕业的。”



那个大学离这里大概六七公里,他们俩给我画了张简单的地图,并叮嘱我:“路边有座石砌的教堂,一看就是老建筑,到了那里,就进科罗拉多学院的校区了。”我真心地谢过他们,兴奋地骑上摩托。



路很简单,路上车也不多,我只骑了五分钟,情绪就更高涨起来:我进入了另一个科罗拉多泉,小巧、老旧、雍容、整饬、恬静,和州际公路边那个现代、耀眼、热烈、凌乱的科罗拉多泉不在同一个世纪。那种风格和气度,让我不由想起欧洲那些历史悠久、名声显赫的大学城。不过,和那些游人如织的欧洲大学城相比,这里更像土地平旷、阡陌纵横的桃花源。



我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发现”,心咚咚跳。



在大学的招生办附近停好车,开始步行游逛。



我在路边的校园地图板上没找到海格曼楼,就又去学生服务中心打听。值班的小伙子也没听说过海格曼楼,但是我问他梁实秋和闻一多合租的房子所在的那条街,他知道,并准确地告诉我走法。于是我信马由缰地往那条街走,沿途碰到什么看什么:宿舍、行政楼、教堂。



梁先生在这里读书的时候,它只有几百个学生,是哈佛大学承认的7个西部小大学之一,从我途径的校区看来,它现在也没有过分膨胀,比树高的建筑少见,树林和草地阵容齐整,没有见缝插针地增建,建筑大都是古风盎然的老房子。



是高等教育成为大批量产品前精英教育的化石,让人怀想、留恋。



我猜它一定不能维持原先的精英路线,但从校园的规模和风格的继承来看,它还是尽了最大的力量留住旧时代的美好。想想几公里外轰轰作响的州际高速所代表的令人心惊的飞速的现代生活,知道世界上还有些这样隐秘的角落,在尽力保持旧时的雅致和格调,我就觉得心里有点安慰。



现代民主社会给普通大众提供了更多上升的机会,但是,也让社会更平庸、更同质化,旧时代士大夫、贵族生活的优美、闲适、精致、高蹈,也随之消失殆尽,这种进步不免让人扼腕叹息。



梁先生赁屋住过的那条街很长,很美,我逛了接近校园核心部分的七八个街区。一边闲逛、拍照,一边判断那幢房子够老。我的拍照打扰了一栋房子的主人,他们全家在前门外的门廊吃饭,我打了招呼,介绍了自己。他们说,他们的房子有120年了。女主人还问我:“为什么你喜欢这个作家呢?”这个问题出乎我的意料,我支吾其词,用“说来话长”之类的话搪塞过去了。



晚餐时,我回到学生服务中心,在很时髦的学生餐厅吃了顿自助餐。一边吃,一边琢磨那个没好好回答的问题:为什么我喜欢梁先生的文字呢?



的确说来话长。



做学生的时候,我没读过梁先生。因为他曾被鲁迅所痛骂,又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被钦定为资产阶级文学的代表,所以直到八十年代上半期,他在中国现代文学史教材里都只留下骂名。八十年代末我才第一次买了一套广播出版社出的《梁实秋散文》,买书回来,展读一过,“读后感”至今仍记忆犹新。我原先满脑子被灌满了鲁迅先生那种沉郁峭拔的文字和正襟危坐、语重心长、为工农兵服务的八股文,突然与实秋先生这晶莹可喜的小品不期而遇,他那流丽轻灵、亦庄亦谐的文字,通达圆融的见解、与世无争、随遇而安的性情,不免让我见猎心喜,诵读再三,然后舒一口长气。



我读过很多遍他那篇《雅舍》,写抗战时期他在重庆郊野的那栋破茅房。



“‘雅舍’最宜月夜——地势较高,得月较先。看山头吐月,红盘乍涌,一霎间,清光四射,天空皎洁,四野无声,微闻犬吠,坐客无不悄然!舍前有两株梨树,等到月升中天,清光从树间筛洒而下,地上阴影斑斓,此时尤为幽绝。直到兴阑人散,归房就寝,月光仍然逼进窗来,助我凄凉。”



真喜欢啊。






教堂每隔半个小时会响起报时的钟声,舒缓、悠长,让我心中充满莫名的满足和感动。




还琢磨了一个新的问题:       

     

为什么梁先生在他的回忆文字里对这么优美的校园和校舍只字未提呢?他记载了他和闻一多在科罗拉多泉的游历:派克斯峰,七折瀑(Seven Falls),仙园(Garden of Gods),而尤其对仙园欣赏有加,认为桂林也有所不及。



科罗拉多泉是美丽的山城,1923年梁先生刚入学就给远在芝加哥读美术学院的闻一多写了封信,附了12张科罗拉多泉的明信片,还问闻一多:“你看看这地方,比芝加哥如何?”。被乌烟瘴气的城市、和寂寞无聊的生活折磨够了的闻一多,招呼都没打一个,提这个小皮箱就坐火车过来了:他转学过来了。



科罗拉多泉当然有那么大的吸引力,但是,更重要是,他有朋友在这儿。科罗拉多学院才是仙园啊。我的目光在窗外的树林和草地流连,我觉得那是大学应该有的样子。


仙园





摩旅哥     《6月17日:仙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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