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天环游美国(八十九)


走在旧金山街头,难免要被这里高低不平的大坡度街道所惊讶。站在一条没记得名字的街道的高点向海边望去,俯冲而下的街景一览无遗。路中的轨道泛着金属的暗光,象许多风光片中的场景一样,用单调的坚硬点缀出丰富的温情。目光被街道和轨道牵引着俯冲下去,通过海面,自然地落到了前方的一处小岛--还是那个全美最著名的监狱之岛--恶魔岛。



这所号称铜墙铁壁无人能逃的重犯监狱随着美国大片《勇闯夺命岛》而为众多国人所知。正如片中展示的那样,现在那里早就见不到穷凶极恶的囚犯,已是旧金山的著名景点之一。在监狱时代,恶魔岛有一个并不广为人知的管理细节--狱方规定,这里的重刑犯们每周要洗三次热水澡--这个貎似奢侈的规定在全美监狱中都极罕见。每周三次热水澡?这在我们的绿龟之旅中都是完全实现不了的奢望。狱方当然不是要通过灌顶的方式让犯人们翻然悔悟重新作人,而是要用这种极不寻常的手段让他们丧失御寒能力,从而使四周冰冷的海水成为极有效的天然外围防线。恶魔岛管理当局这一丧心病狂的手段实在令人无语。如果他们当年能有而今信访办和维稳办的智慧、决心、勇气、手段和--后台,不仅绝对可以省下许多水费和煤火钱,而且肯定早就将这里建设成为狱管执政为囚、囚犯安居乐业的和谐之岛、首善之岛了。一条小艇从岛前驶过,海面上划出长长的白色尾线。云雾依然浓重,更远处的山顶已隐于雾中。由监狱业到旅游业,恶魔岛终于华丽地转身了。但囚禁肉体和灵魂的海水,无边无际逃无可逃的海水,依然冰冷、强硬。



有轨观光车轰隆隆地从一旁驶过,一些胆子大的游客干脆就手抓栏杆脚踩踏板地挂在车体外,令样子老旧的车体显得相当有活力。便再一次想起那首老诗,你看风景,看风景的人看你。




 

靠近码头也就意味着靠近热闹。游人渐渐多了起来,街头艺术家和摊贩们也自然多了起来。手饰工艺品、纪念T恤、漫画绘制、快餐小吃等是最常见的摊点,摊主或男或女或老或少,各种年龄肤色的面孔总有同样的表情--微笑。听不到“走过路过”和“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的吆喝声,远远能听得到一位黑人老兄还说得过去的萨克斯。不知道为了什么,我总是很喜欢这样的场面。夏天的夜晚,走过街边非法摆摊设点的自发夜市,走向街边可能也属非法大排档的凉啤酒、毛豆和鸭头,快乐的泡沫总在心底翻涌。要不是有三次遭遇激情城管,这样的经历几乎都是令人留恋的。




 

沿着海滨的观光大道前行,虽然风景依然美不胜收,但游客密度却下降得极迅速。在我的生命环境里,大海总是不常见的,因此大海总是意味着风景和吸引力。旧金山海湾风平浪静,虽少了海浪层叠的气势,却多了帆船与小艇的气韵。一艘巨大的红白相间的三桅帆船泊在湾中,画龙点睛般盘活了大片海域。随着街道左盘右转,雾霭中的金门大桥时隐时现。



信步转入另一条深入海中的栈道,心情和身体都莫名其妙地亢奋了起来。稍紧了紧腰包带,双脚放在一段高约20公分的水泥路沿上,心血来潮一口气弄了20个俯卧撑。拍手走人,十几步后突然想起还没取证呢,连忙请一位打扮得很正式的绅士老兄给拍了照。向雷锋同志学习,摆拍。将相机交还给我的时候,绅士老兄意外地哲学了一句,“运动是人最好的习惯。”同意。


栈道护板旁立着一位略略有些发福的华人样子的老哥,护板上甩了几根绳子到海里。我很好奇那绳子的作用,便没事找事地凑过去搭话。



“嗨,你好!”老哥给了我一张极憨厚可爱的笑脸。

“我从中国来,很高兴碰到你。”我开门见山地先自报家门,心想没准老哥就会对我说中国话了。憨厚笑脸继续憨厚地笑着,而且笑得更加憨厚可爱。

我有点发懵。“你知道这几根绳子是怎么回事吗?作什么用的?”



憨厚老哥笑着望着我,嘴角动了动,发出不太肯定的啊啊声。聋哑人。我试着用手指了指绳子,老哥马上冲我比划了一番。看到我一头雾水的样子,老哥又笑了,拉住一根绳子,三两下提了上来,另一头拴着一个蓝色网兜,里面是两只个头不小的螃蟹,原来是老哥是来逮螃蟹的。看到那网兜和螃蟹的瞬间,我惊喜地睁大了眼睛,满脸好奇地凑了上去,用手指轻轻地触摸那两只无可奈何的硬角色。看到我一脸兴奋的样子,憨厚老哥一脸的快乐。他举着网兜递给我,我猜不出他是想让我拿一会儿,还是真的决定将螃蟹送给我了。接过网兜,将相机递给了他,和海蟹而非“河蟹”来了张亲切合影。



 



不远处悠悠哉过来两位游客,我一溜儿小跑过去,请他们为我和憨厚老哥合影。将道具螃蟹送还给老哥时,他依旧笑着接过,并未直接放回海中,就那么拎着、笑着,望着我。离开美国已经一年多了,我甚至现在依然能够回忆得出那位憨厚老哥极澄澈的眼睛。那种清透、纯洁、率真的目光是我多年没见过的,如幼童的眼神一般令人着迷。还有那笑容,含蓄而灿烂、真诚又持久。我上前一步,搂住他的肩膀,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用这个有点美式的动作同他作了告别,“谢谢你,祝你好运,多逮些大个头!”走出十几米后,回头,老哥依然半举着蓝色网兜,憨憨地笑着,望着我。旧金山的憨厚老哥,你现在好吗?


何润宇 《34天环游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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