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天环游美国(四十三)


再次登车,每位团友都一身一脸的亢奋。或大或小,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只喜欢冒险的小怪兽潜伏着,一旦得到了恰到好处的满足,就会给内心带来巨大的快感。现在,我们人在车上,心却还在河中,兴奋地盘算着还会有多少刺激到惊喜、惊喜到尖叫的快感正在河中等着我们。    45美元+5美元小费=2个小时科罗拉多河巨爽漂流,这样的等式岂只是划算,同国内相比简直是物超所值得近乎半买半送。正如我一直在给绿龟做广告一样,我强烈向打算赴美旅游的乡亲们推荐科罗拉多河漂流项目--那感觉,谁漂谁知道。。。。而我们刚刚漂了一半,还有另一半要爽呢!



 



就象接下来所应该发生的一样--到达下一个漂流点,下车,抬筏,按原组登筏,下水,开漂,然后上岸结束--我们在本段开始阶段一切顺利,仍然是一波接一波的大惊喜,一程又一程的大刺激。由于上一段行程已尽情让大家领略了科罗拉多河漂流的惊险刺激,几位女生这次都毫不迟疑地选择了坐在筏子后半部--刚才船头高高抬起冲上激浪时,坐在最前方被托举至半空的女生们简直叫得要疯了--我们都被调整到了前面,我则坐在了右侧的最前方--极佳的观景位置。几度刺激几度狂叫之后,我们的视野里出现了一片格外醒目的白水--一片巨浪翻涌的险水区正喷溅着浪花摩拳擦掌地等待着我们!那里之所以水势骤急,一是落差加大,二是河道收窄,再就是巨石林立,将浩浩荡荡倾泻而下的河水逼得左突右冲上下翻滚。眼看着前几只漂流筏身形趔趄地消失在白水之中,我们每个人都雀跃不已,只待那惊险的一冲!




 

Stock将筏子的速度缓了缓,高声告诉我们,“女士们先生们,你们已经认识了科罗拉多河的漂流有多么刺激!现在,你们即将认识到,刚刚经历的那些都不值一提,我们即将迎来最刺激的一段--这是被称为‘自杀式漂流’的一段!你们准备好了吗?!”

“YEAH!!!!!!!”

“YEAH!!!!!!!!!!!!!”





漂流公司的员工在调动情绪方面绝对都是行家,个个轻车熟路,而我们这一伙在情绪回应上,更是个个以一当十奋不顾身,双方珠联璧合。小小的漂流筏如一头突入赛场的狂暴公牛,随着Stock响亮有力的“左侧,前进!”“右侧,前进”等的号子、随着我们更加高亢的同声嚎叫“左侧,前进!!”“右侧,前进!!”狂暴地冲进白水之中!小筏子一头扎入水中,在白浪翻飞的惊涛骇浪中迅猛前进,我们急促挥舞手中单桨,用尽全力地与充盈四周的激流搏斗。我坐在最前方,一边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剧烈颠簸和上下冲撞,一边在漫天水浪中努力地盯着前方的水况--尽管这毫无用途。然后,我看到了左前方突出水面的一块巨石,看到了从那巨石里侧咆哮奔涌的激流,看到了我们的筏子箭一样地向着它冲出,然后----漂流筏猛然侧撞上了巨石--我不清楚也无法描述出当时的准确状态,比如角度、力度、方向等--唯一很清楚地是,就在我们的漂流筏和那块大石头相撞的刹那,我凌空飞了出去!落入水中,随即被激流卷走!!!当大脑重新开始工作、清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我已经置身于科罗拉多河的激流之中,正随着水流飞速前行。感谢那件桔红色的救生衣,我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它带给我的巨大浮力。两侧水流奔突,我手中依旧紧紧地握着桨柄,将桨横在水面上,努力地保持着身体平衡--事实上,可能没那个桨也可以平衡。我以一种平静得近乎缺少理智的状态在迅速奔流中作出了以下思考:




1,他们不是说好几年没人落水了嘛,怎么我下来了?

2,救生衣是管用的,危险好象不大。

3,落水演习和救生圈实在屁用没有,因为根本就来不及抛出,我也不可能看得到摸得着。

4,不知道需要多长时间才能爬到岸上,我的相机这下子要够呛。


借着救生衣的浮力,我紧张地蜷起双腿--我的脚已经数次触到了虽未露出水面但同样在河道中凸出的大石头--而我居然数次都是一触而离、安然通过,实在有些运气的成分。周围依旧是浪奔浪涌,我费力地将身体调整得正对前方,判断着该从哪里向岸边靠拢--落水的那片白水实在又白又长,我认为马上向岸边努力很可能会撞上遍布水中的大石头,在这样的激流区里,越靠岸边,撞上石头的可能性越大--这是我在童年时的一次太子河“放艄”(迷你型的激流游泳)时受伤后所总结出的教训。大约过了二三分钟--此时,每一秒钟都是那么漫长--大约在科罗拉多河的激流中飘移了数百米后,我开始奋力地游向岸边,当我最后将桨抛在一块大石旁、成功地站在岸边时,居然毫发无伤!抬眼向来处望去,惊讶地发现离我10来米的地方,和我同一条漂流筏的Kayleigh也正刚刚爬上岸,号称数年无人落水的这家公司,居然在一条筏子上抛出了两位乘员,实在过于高效。彼此确认对方没有受伤后,两位同筏同处同时落水的难兄难妹站到了一起,等待救援。已经不知将桨丢到了何处的Kayleigh湿淋淋地笑着,我的桨还在,这令我可以不至于笑得太狼狈。急急忙忙掏出相机,少量水进了密封袋中,机身已有些水珠,但似无大碍,赶快拿出电池擦了又擦。


虽然只有几百米的距离,但由于我们在水中速度极快,已迅速将整个漂流队伍甩在了身后。现在,整个队伍的全部漂流筏均已过了急流区,正缓缓地向我们靠拢--全队临时靠岸。


同样的红色筏子,同样的红头盔和桔红色救生衣,要想从一模一样的这支队伍中找到我们的那条筏还真不是件易事。正当我们努力地寻找着漂友和跌停了的Stock时,距离我们最近的一条漂流筏上的舵手冲我们喝道,上他们的筏子,而这位新舵手,恰好就是给我们做安全教育的那位猛男。现在想来,他之所以要我们入伙,一是因为他的筏子上只有4位其他游客,有空间;二是他是整个队伍的总指挥,有权力有能力;第三个原因是他想利用余下的这段漂流时空,尽可能地安抚下我们这两颗受了惊吓的心。猛男简单地问了问我们的状况,得知俱都无恙后显得非常兴奋。他又一次地向我们介绍了他自己,只可惜我又一次地忘记了他的名字,但却清晰地记得,“上了我的船就万事大吉了,‘安全’是你们新船长的中间名!”。我知道许多老外都有一长串名字,什么前名、中名、后名,但这样介绍自己的倒是首见。显然,这是一句安慰我们的笑谈,但惊魂未定的我们的确需要这样的安抚。


新漂流筏的新同伴是大约五六十岁的两男两女,独自成团到此一游,大家对我们的历险深表同情,热情地表达了欢迎之情和慰问之意。说实话,尽管事后很是后怕,但当时我们倒是一副无所谓的坦然样子。我和Kayleigh彼此表达着自己的感受,共同认为我们比其他团友更加幸运--我们经历了最为刺激的科罗拉多河“深度”漂流!这是迄今为止尚未商业开发的处子项目。就在我们嘻哈谈笑的时候,我突然发现Kayleigh的头盔出了点状况--边沿被撞开了一条长约3厘米左右的裂缝,她的一绺头发就紧紧地夹在那条泛着白茬的裂缝中!天啊!这真的不是无所谓的水中畅游,这真的是与灾难的擦肩而过!如果如果她没戴好头盔、如果我没穿好救生衣、如果我的腿没有蜷好或位置稍差--实在是万幸!我费力地将Kayleigh的头盔裂缝掰得稍大点,帮她将那绺头发拿了出来。刚刚还谈笑自若的英国女生此时也变了变颜色,每个人都明白这意味着曾经历了什么。



令我和Kayleigh落水的那片险滩是最危险也是最后一个激流区。重登漂流筏后,似乎是为了安抚我们俩,接下来的水域平稳温柔得多。我们不用再吆三喊四地奋力挥桨,我也暂时不用寻找安稳的时机拍照--我现在还不敢用它,希望多一点晾晒时间可以带来多一分保障--倒是有了比较多的时间一览两侧景物。掌舵猛男没给我们太多时间观光,他以近乎命令的口吻对Kayleigh说,“嗨,Kayleigh,你现在敢坐到船头吗?我要给你一个惊喜!”英国妞们的胆量和勇气一向全车第一,刚刚落水现在落单的Kayleigh没给她的姐妹们丢脸,毫不迟疑地爬了过去,双腿悬空坐定,仅凭两手把住环绕筏体的绳索来固定自己。“现在是直升机时间!”猛男高声喝出了指令,“左侧,后退!”“右侧,前进!”我们依令挥桨,漂流筏开始在水中打转,这便是所谓的“直升机”。Kayleigh在船头旋转着,仅在刚开始的一会儿尖叫了几声,其余便是开心的大笑。我完全相信,这样的游戏会让她的恐惧感大大减轻。 很快,猛男又有了新的主意,他居然让我旁边的那位60来岁的游客去掌舵!要知道,那可是决定漂流筏行进状态的最关键环节!在猛男的坚持下,那位老兄勉为其难地担当起了我们的舵手,而此时,水流虽不十分急,但还是有些湍流的。猛男大大咧咧地坐在船尾,满不在乎地说,“有我就一切没问题,放心大胆地前进!”老实说,我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了一个词--“疯子!”


终于,漂流筏到达了终点附近。猛男又给了Kayleigh新的建议,“想不想到水里游一会儿?这里水况不错,下去吧!!”Kayleigh应声跳了下去。这里水流稳定,距离岸边很近,加之有救生衣的保护,绝对无惊无险。这一次,再度置身于科罗拉多河的Kayleigh感觉的一定不再是恐惧而是欢快。漂流队伍靠拢了过来。大家纷纷向我们两个落水者致以问候。也许,看着别人随波远去比自己漂在水中更有恐惧感。一位团友远远地冲我喊到,“何,相机怎么样了?”“TMD,你怎么不先问问我的情况?”“你比我还精神呢!相机怎么样了?”谢天谢地,我的S60没有让我以及我们失望,经过了短暂的休息后重新回到了工作岗位,表现正常。这对团友们也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好消息,相机中为数不多的那些照片,是大家此次漂流的唯一影像纪念,绝对弥足珍贵。


倦鸟归林般,一条条的小筏子停靠岸边,大家再一次同心协力地将这些刚陪伴了我们击水中流的红色筏子抬到了拖车上。Stock冲着我笑了笑,关切地问了问。同组团友们问了问,也笑了笑。看到意外被减员的我和Kayleigh安好,大家都很高兴。 接纳了我们的几位临时“漂友”过来告别,我连忙拉着Kayleigh和大家和猛男合影。这个意外出现的漂流组合令人印象深刻。刚刚拍完散伙照,正巧Stock等人迎面走来,猛男快步迎了上去,“怎么回事?。。。。”我想,对于号称中间名是“安全”的猛男来说,漂流队出了事故一定会让他极为不爽,“股票”的奖金要糟糕了。 


据我所知,我们此行的所有团友都是首次漂流,紧张刺激险象环生的两个小时给大家带来了巨大的快感。往回走的路上,每个人都兴奋难禁,争先恐后地讲述着自己的经历和感受。尽管这只是极限爱好者眼中无需挑战的3级白水漂流,但对我们这些菜鸟级选手来说已是挑战极限。相关资料显示,美国每年都有数十条性命搭在白水之中,而在全部漂流死的事故中,3级的人数最多。在一份“2005年上半年美国白水死亡报告”中,竟记录着这家公司和一位51岁老兄的不幸。。。     



交回装备时,大家纷纷奉上了反复强调、之前便备好了的5元小费,心甘情愿。我认真地想了想,一笑而过。漂流公司在激流区旁设置了摄影点,为每只筏子都拍了清晰的相片。但单张25美元的报价令所有人都望而却步,加上还有我的免费作品比较,全团30余人竟无一解囊。摄影师的辛苦工作算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了。淋浴时意外发现居然是热水,喜出望外。一边痛快无比地洗着热水澡,一边暗暗思忖着Stock的介绍,那河可是为3000多万人供水的。。。



夕阳渐落,晚霞渐起,科罗拉河河谷两侧散发出柔和的色调。风微拂,黄色的野生向日葵花显得格外迷人。 绿龟大巴外,洗过热水澡的团友们开始懒懒散散地整理背包。带着4万英镑、刚刚开始两年环球旅行的英国小两口Chris和Annabelle相拥而吻,恰好被我逮到。在以后的旅途中,这个浪漫的姿势常常被重提和重演。爱情,永远是最最迷人的风景。




何润宇 《34天环游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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