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天环游美国(三十四)


在我准备入睡前的最后一刻,我想起手机没电的事儿了--这意味着,我没办法给手机设闹铃--这意味着,只能靠我自己从来都没靠过谱的生物钟在凌晨4:30醒来--这个可能性虽说不是一点都没有,但实在没多点。打开帐篷门,再望了一眼高悬中天的那轮皎月,我暗暗叹了口气,希望我的生物钟可以突然灵光一次。






 

事实证明,相较与祈祷,规律更加可靠--我的从不靠谱的生物钟毫不意外地又一次没靠谱。当我在清晨睁开双眼时,已是7:00多了。这只是我们的第二次宿营,大家对彼此的营帐还都不太熟悉,没法提供叫早服务。时隔数小时后,再打开帐篷门时,阳光正欢蹦乱跳地奔向大地,在每顶帐篷上、每个草尖上舞蹈。好一个明亮的清晨!



昨夜风寒,新添置的小睡袋的保暖性能明显不如扔掉的那一个--胡老师送我的那个虽然羽绒纷飞,但却着实暖和--这个虽然不纷飞--因为一丁点儿羽绒也没有--但却的确让我在夜里被冻醒了两次。夏天的夜晚居然会这么冷,这实在是一个不小的意外。不免遥想那个温暖的羽绒袋。扔得实在是太轻率了。若是用那个做垫子,再盖上这个,一定会是一个极为温暖的小被窝。现在,我只能希望这个寒冷的夜晚是个例外了。还好,以后的经历证明,这的确是一个例外的寒夜。

 

散布四处的帐篷在晨光中静静地伫立着,草原上回荡着鸟的叫声和渐渐开始有力气的虫鸣,愈发衬出了营地的静。周围看不到一个人影,营地仍在熟睡着,不知ROLAND等人是否成功地采集了日出。绿龟大巴安静地泊在草地上,四周零落地散放着些背包行李。没人关心那些背包的摆放姿态--在这个天上地下唯我独享的专属御用草原,最恰当的放包方式就是--随手一扔、随遇而安。 几位没带帐篷的团友直接睡在了露天的床垫上,比睡帐篷更直接地与天地相亲相和。其他几位都老老实实地裹在睡袋里睡姿自然,只有昨晚相约早起的IVO穿着整齐地躺着,且用个眼罩盖在眼睛上--这个古怪的姿势似乎表明,他是在看完日出后回来补睡眠上的亏空。



绿龟大巴车前,扔着3、4把铁锹,锹把上各套着一卷卫生纸。昨夜露重,卫生纸的外层已被打湿复晒至微干,皱皱的聚在一起。对我来说,每天清晨起床后的首要之事便是上厕所蹲大号,这是多年不变的习惯。此时众人高卧,阳光灿烂,正是找个地方解决内需问题的大好时机。拎上锹回身向东走,远远的那棵树成了我的目标。草地斑斓,黄一丛绿一丛的各色野草下,东一堆西一堆的摆满了牛粪干。作为自然的一部分,牛可以无拘无束地为所欲为,这是他们生命的一部分。人就不可以。作为自然的另一部分,人需要比牛对自然抱以更大的敬畏心。即有敬畏之意,方有规矩之行。只可惜现在有些人早已无所畏惧了,他们是唱着赞歌的草原鼠,强壮有力,横行江湖,狂妄、嚣张而不知节制地在大地上筑自己的洞、掘别人的根。



在所有关于草原的描述和想象中,一个人走过清晨的草原总会显得别有风情--但如果是一个人、拎着一把锹走过,效果可能会有点不一样--少了点风情,多了些风趣。 小树林前横着一道深沟,宽窄不均,战壕般地出了道小难题。觅得一窄处越过,前面为一处洼地,数日前或曾有雨水贮留,此时地略有松软感,但已无湿意,或为蹄印的小坑四面八方地分布着。抬眼回望,距离绿龟大巴已有了一段路,应该安全了。



借着一个模样稍标致、周围草茎较少的蹄坑,用锹更深更阔地加加工,将草踩倒以防碍事。折腰。40年弹指挥间,但如此如厕却是破天荒头一遭。除一点点对别人突然闯入视野的小担心外,更多的是办了一件大事的兴奋和痛快!这次第,怎一个,爽字了得。突然理解了ANDY的那句话--什么都没有,确实太牛了!当然,尽管Manvel希望我们将用过的手纸带回,但我还是没能克服这个心理障碍,暗想纸是可以被迅速分解的,虽然里面会有那么一星半点的漂白剂之类化学品,但忽略不计吧!不能要求中国的土地可以吸纳一切,美国的土地连张厕纸也不能承担。



在重新走向绿龟大巴的路上,起床时憾失日出的那一点点窘丧早已被阳光蒸发得一干二净。即然可以错过日落,自然也可能错过日出,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能得到的,永远只是一小点,错过的,总是无数,而且我们基本上不清楚曾经到底以及还将错过什么。好在,对我们来说,得到的这一小点已是足够多。重要的不是错过了什么,而是现在有什么--比如那些雀跃在草尖上的晨光。 


何润宇 《34天环游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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