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美国游记(一)

说来见笑,与英文打了几十年交道,都半截入土了,却还从未出过国门。近日终于觅得去美国出差的机会。说是出差,其实跟旅游差不多,是因一家美国公司邀请,拜访其公司,顺便去Las Vegas的一个展会看看,而且都是对方出的费用,也算盛情难却,机会难得。 

想起十多年前,阅事尚少,竟然亲手把活生生的女友送去美国,想让她去打头阵,开拓幸福生活,结果——肉包子打狗去也,当时痛苦不说,想着即使爬也要爬去美国,可是横隔着太平洋,哪里容易。而今,物是人非,不堪回首。 

2007年10月19日从上海出发,目的地为Minneapolis, 期间要在Detroit转机。出关时碰到点小麻烦,因为听人说托运行李在转机时不需recheck, 出关前简单问了一名机场服务人员,得到肯定答复,便提着随身行李径直出关了。不过心里总还是有点不踏实,便有问了一名机场官员,却答曰转机时必须先claim baggage and recheck baggage。心想这下坏了,因为行李还没有清关呢。不过这位官员倒是很帮忙,主动帮我去把行李提出来,并一直送我到转机的地方。因为这位官员,我对这个国家的第一印象不错。 

以前的一位朋友现居住在Minneapolis市, 在当地政府部门工作,讨了个正宗的美国老婆,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当senior accountant。按计划,在他们家住几天,一来叙叙旧,二来可以体验一下美国家庭的生活。从机场到他家,第一次真切地行驶在美国的土地上,给人的感觉是一切都那么井然有序,无论道路车辆、两边房子、林地景物等。据朋友说,这些规划基本是一百来年以前的,到现在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路面做些修缮。确实,几乎看不到正在施工的任何道路或建筑, 也少见新的道路和建筑设施,不过它们都显得整洁而错落有致。 

第二天朋友陪我去逛当地的大型超市。路上经过Minneapolis的downtown, 本来以为作为一个Minnesota州的首府城市,中心城区应具一定规模,人流也不会太少,而实际上整个中心城区总共才几个街区,高楼大厦大约十多幢而已,而且部分高楼已经有上百年历史,其余的也多建于70年代前后。至于街上的行人,却是少得可怜,可能因为是周末的原因,但估计平时也没有多少人。其实整个Minnesota州的人口好像就不到300万,还不及国内一般的中等城市。 

虽然地广人稀,大型超市却是到处可见,比如Costco、Sears、Target, Wal-Mart, Best Buy等。 离Minneapolis城区不远还有一个购物中心,口气很大,叫做“Mall of America”,有tram直达,据说是美国最大的购物中心,甚至有其它州的人专门来此购物。这里倒是熙熙攘攘,除此之外,多数超市空空荡荡,甚少顾客,我都怀疑它们是如何能够维持下去。 

在这里的超市买东西,一般导购都会主动迎上来,问你是否需要帮助,只是你不能指望它们对什么商品都专业。服务应该说不错,让人觉得自己就是上帝。我一次排队付账,看到收账店员在几分钟的时间内对一位顾客至少说了五次“thank you”, 对我也说了三次,那感觉是overwhelmed。 

另一次在TARGET购物,用现金支付,偌大一个店竟不够钱找零头。因为极少有人用现金在商店购物,基本都是用信用卡。而且任何商店都有一个不需要规定的规定,就是你买了任何东西,只要没有用过或不是非正常损坏,两星期内都可以无条件退还,国内一些超市也有这样做,但应该没有美国那样普遍和彻底。大概因为这两个原因,刺激了美国人的先消费后还钱的做法。因为刷卡时没有感觉,买了再说,大不了到时去退,你去退还时店员还是笑脸相迎,完了还要谢谢你,何乐而不为。我朋友的那位美国老婆,虽然收入属于中等,但基本没有金钱观念,看到店里的衣服,只要喜欢就毫不犹豫拿下,很少去看价格标签。两年前他俩结婚时,她欠银行大约两万,工作到现在,反而欠了四万元,但心里坦然的很,更不要说考虑积蓄之类,搞得我朋友是有苦难言,我们东方人思维中总是想有个奔头,背了一屁股债去见上帝总不习惯,都怪他急功近利讨了洋老婆,吃尽文化差异的苦头。 

寅吃卯粮大概是美国人的天性,吃光用光心宽体胖,这客观上也推动了消费和生产。相比之下,在美国的多数华人由于传统观念,普遍比较节约,想着存钱,有的华人家庭中甚至没有象样的餐桌,能省则省,但是他们开的车子一般在中高档,大概是中国人要讲面子讲派头。能跑到美国谋生的华人,一般脑子还好使,只要肯吃点苦,无论文化高低打什么工都能生活得不错,至少是一般国内打工没法相比。 

只是国人攥了钱到美国去消费,确实不经花。吃顿象样的早餐,还要上税(6%)和掏小费(15-20%),折算起来也得100来块大洋,在酒吧吧台坐着喝上几杯,几百大洋一下就没了。象我这样基本靠码字谋生的,而且习惯于用人民币去衡量价钱,花钱难免不心疼。再说按理我们不应该纳消费税的,因为没有享受任何福利,今后也大概不会有机会享受。噢,且慢,我其实还是享受了一次美国的福利的——不久前,在一个山间的射击场玩了一个下午的实弹射击,最后我们四个人只象征性地捐赠了一美元。我问为何不收费,答曰因为我们这些纳税人的钱建造了射击场。 

上面说到东方人与西方人在文化或观念上的差异,还有一件事值得一提。我这位朋友的洋老婆有两个兄弟,都已成家且事业有成,属于中产阶级以上的一类。某日他们的母亲生日,三个兄弟姊妹及家人亲戚自然要去庆祝一番,我的朋友也在内,庆祝场所选在一个club之类的地方,大家凑在一起吃一顿。等吃完生日蛋糕, 每个在场的人都当场收到一份账单,即我们说的AA制,作为寿星的老母亲竟也不例外,收到一份账单,要知道她每个月领取才不到1000元的生活费。我的朋友实在看不过去,坚决为丈母娘买了单,结果她是感激不尽。这只是一个例子,平时我朋友夫妇还经常因邀去参加兄弟家的庆贺活动之类,礼物照送,活动结束后无一例外会拿到一份账单,一般在100元左右,到最后都害怕收到请柬了。 

美国人不太重情义,特别是当有碍自身利益时,但他们比较遵守秩序和规则。经常看到影视作品中的干架场面:我先狠狠揍你一拳,等你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还我一拳,再轮到我出手,这也体现了规则和公平。在我看来,正是这种普遍不重亲情和义气,才使得秩序、规则和公平等价值获得道德通行证并得以良好的维持,使腐败徇私失去温床。朋友说了一个例子,假如你在东部地区要赶第二天早晨的航班,希望你的当地朋友起个早开车送你去机场,基本上没戏,因为你给他(她)带来了麻烦,即使勉强同意了,你最好付些钱。朋友自己在州政府部门工作,有时去市县等下级部门公干,对方根本没有专人陪你,最多请你吃个10美元的快餐了事,否则属于违反规定。几年前我去广交会,因为匆忙找不到住宿,通过朋友介绍临时借宿在一美国人在广州的住处,临走时这位美国人很大方收取住宿费,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观念使然。 

不过,这种不近人情的做法也不普遍,特别是在美国中西部地区,民风相对淳朴,有点象中国内地,人们还是比较讲客气和情义,尽管有时显得有些表面化。我在IOWA州一些居民区散步时,几乎每个遇见的人都会向我致意,我想这并不是因为我是黄种人。接待方的Mark还两次邀我去他家作客,并说我是其家庭一员,搞得比同胞还客气。有一次Mark请了朋友一起吃饭,饭毕他拿过帐单对朋友说:你买单吧。朋友一脸惊讶的回答:你说的当真?我在一旁也觉得尴尬,心想美国人不至于这样没有风度吧,是你请人家来么,go Dutch也就算了。后来我对Mark说,你朋友对你的做法好像很upset呢,Mark说: 我俩其实从小学开始就一直是朋友,他知道我在开玩笑,我也不会叫他付帐,因为他一直不太顺利(先是离婚,后来唯一的儿子16岁车祸身亡),作为朋友我想力所能及帮他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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