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斐逊城辛克妈妈客店

杰斐逊城 是密苏里 州的州府,同时也是柯洛县的县府,它位于密苏里河右岸一个风景优美的山丘地带,从这里可以俯视到下面奔腾不息的密苏里河和河上热闹繁忙的景象。杰斐逊城的居民那时候比现在少多了,尽管如此,由于它的地理位置、以及由于地区法院定期在这里举行会议,这赋予它一个重要的地位。

这里有好几家大饭店,这些饭店价格昂贵,住宿条件还过得去,提供的膳食也还可口。但我放弃了这类下榻的地方,因为我更喜欢去能够结识朴实的普通人的地方,我还知道一个这样的地方,不但花的钱要少得多,而且住得舒适,饭菜的味道非常好。这就是费尔大街15号的辛克妈妈客店。这家客店远近闻名,从淡水湖群到墨西哥 海湾、从旧金山到波士顿 都知道这家客店。

凡是到杰斐逊城来的西部人,如果他路过辛克妈妈客店而不进去或长或短地歇歇脚,听听在场的猎人、捕兽者和非法棚户轮流讲故事,那么他就不算一个真正的西部人。人们通过这些讲述便可以认识美国 的西部地区,而不必亲自去寻找这片黑暗和血腥的土地。辛克妈妈客店也由此出了名。

当我踏入这家从未来过的客店时,已经是晚上了。我把马和枪留在位于密苏里河上游的一个农场里,温内图在那儿等著我回去。他不喜欢城市,所以几天来一直呆在乡下。我打算在城里买些东西,另外我的西服——我特意带来了——也需要修补一下,或者确切地说非得修补不可了。尤其是我的长靴,很多地方都已经开了口,而且不像以前那么服服帖帖的了,尽管我频频把靴筒拼命往上拉,几乎都拉到挨著躯干的地方了,可靴筒却总是往下滑,一直滑到脚面。

同时,我想在城里做短暂的逗留顺便打听一下老枪手的情况。我们分别时我曾经问过他,我是否有可能再见到他,以及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可以与他重逢。他当时没能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不过他告诉我说:“如果您哪一次碰巧会密苏里、去杰斐逊城,那么您就去找华莱士银行,您在那里将可以打听到我那时候在哪里。”

到了这里,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得找找华莱士银行。现在言归正传,当我跨入辛克妈妈客店时已经是晚上了。我看到一间又长又宽的店堂,店堂被好几盏灯照得通亮。这里面大约有20张桌子,其中一半都被人占了,混混杂杂的什么人都有,他们被烟草的浓烟包围著。当中也有几位穿著讲究的绅士,这些人把纸袖口远远地拉到袖子外面,大礼帽戴得很低,压在后脖梗儿上,他们套著漆皮鞋的脚架在桌子上。长相不一、肤色各异的捕兽者和非法棚户穿著形形色色难以形容的衣裳。从漆黑到浅褐色的有色人种,他们的头发或者又浓又密像羊毛一样卷曲著,或者弯弯曲曲的,或者又光滑又平直;他们有的是厚嘴唇,有的是薄嘴唇;有的长著一副塌鼻子,有的鼻子的轮廓或多或少像高加索人。

木材伐运工和船工的靴筒拉得高高的,腰带上别著危险的手枪,枪旁边插著的刀闪著寒光。这里还有混血印第安人和其他各种各样的混血儿,他们肤色的深浅也有著细微的差别。

这期间,身形富态、令人尊敬的辛克妈妈一边来回扫著地,一边热情地招呼客人,使他们没有一个感到缺少什么、她认识她所有的客人,叫得出每一个人的名字。她不时地用和善的目光瞥上某个人一眼,或者鼓起眼睛瞪瞪看样子想挑起争吵的人,并伸出手指恐吓他,暗暗地警告他别胡来。当我落座之后,她走过来,问我要点什么。

“我可以要一杯啤酒吗,辛克妈妈?”我问道。

“可以,”她点点头说,“甚至是非常好的啤酒。我喜欢我的客人喝啤酒;啤酒比白兰地好,更有益于健康,更让人满意。白兰地常常让人头脑发狂。您大概是德国 人吧,先生?”

“是的。”

“因为您要啤酒我才这样想。德国人素来爱喝啤酒,他们这样做很聪明。您以前还从来没有到过我这里吧?”

“没有,不过今天我想得到您的殷勤招待。您这儿有好一点的床位吗?”

“我的床都不错!”

她嘟哝著,同时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著我。我的脸部似乎比其他部位更招她喜欢,因为她补充说:“看样子您很久没有换内衣了,不过您的眼睛很好,您要便宜的通铺吗?”

便宜的通铺是指跟其他几个人合睡一张床。

“不,”我回答,“如果我不必睡在公共寝室里,而是能够单独得到一间屋子,那我就太高兴了。别看我的西服破破烂烂的,可我掏得起房钱。

“这点我相信,先生。会让您有一间屋子。要是您饿了,这儿有菜单。”

她递给我菜单,然后走开去取啤酒。这个善良的女人给我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她就像一个善解人意,和蔼可亲,对人关怀备至的家庭主妇,她的幸福就是看到她周围的人满意。客房的设施也使我感到亲切,在这里就好像是在家一样。我甚至觉得,与其说她像美国人,倒不如说她更像德国人。

我坐在一张空桌子旁,这张桌子附近有一张长桌子,周围坐满了客人,他们正聊得紧张起劲,他们在互相讲西部地区的冒险故事,这些故事有的是道听途说来的,有的则是他们亲身的经历。有的人在外面度过了漫长而危险的几年之后,偶尔到辛克妈妈这里来一趟,然后又回去继续从事他那耗费精力、但却充满快乐的行当。

久,我便从长桌子周围客人的言谈话语中推测出他们都是些什么人:一个捕兽者,一个印第安人的密探,一个小贩,一个以陷阱罗网诱惑动物者,以及好几个非法棚户。

他们几乎每个人都参加了谈话,而且每人都善于通过讲述自己的经历活跃谈话的气氛。有的人描述了与老费尔汉德、与老戴斯、与桑司——艾尔、以及与我那两个诙谐的老朋友迪克·哈默杜尔和皮特·霍尔贝斯相遇的经历;同时还谈到了老枪手,我的名字也被提到了。有一个人讲到了加拿大的比尔;另一个人则说起了凯曼船长,而讲述者居然是那个便衣警察特里斯柯夫,他把这个海盗船长抓住了,同时遇见了温内图;特里斯柯夫也住在这个客店里。

辛克妈妈给我斟了两口酒,同时偷偷地对我耳语道:“今天这里特别让人愉快,先生。我太愿意先生们讲这些动人的故事了,因为这样一来所有的人都聚精会神地听故事去了,这里就变得又安静又太平。我认为,这总比他们在这儿互相吵架打闹、打烂我的桌椅和砸碎我的杯子好多了,这也显得有教养一些。”

几个钟头就这样在讲故事和听故事中不知不觉地过去了。这时,又到了几位新的客人,他们一行六人,吵吵嚷嚷地走了进来,看样子是烈性酒喝得太多,烧得他们有些受不住了。他们东张西望寻找著座位,尽管别的地方有很多空座位,足够他们几个人坐了,可他们还是坐到我的桌子旁。

我本来极想站起来走开,可他们肯定会认为这是对他们的侮辱;我不想招来一场争吵,就坐著没动。他们要白兰地。辛克妈妈把酒端了上来,可她的招待方式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更愿意看到他们走,而不愿意看到他们来。

他们不可能是这个城市的居民,因为他们除了随身带著刀和左轮手枪外,还带著步枪。他们看起来像一伙真正好惹是生非的人,况且他们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酒气。我确实需要有很大的克制力才能跟他们在同一张桌子旁坐下去。他们旁若无人地夸著海口 ,肆无忌惮地大声说话,而且滔滔不绝、没完没了,致使其他人的谈话一句也听不到了。原先笼罩著这里的那种宁静温馨的气氛顿时消失了。

他们当中叫得最响的是一个粗壮笨拙的家伙,他长著一张獒犬脸,他的四肢和脸部的表情仿佛是木头粗糙地刻出来的。他装腔作势充当另外几个人的头头,不过也看得出来,他们对他毕恭毕敬的,只不过每个人都按照自己的方式表现罢了。

他们在谈论他们已经干过以及准备再去干的伟业,谈论他们曾经拥有和已经挥霍掉的一大笔财富,以及无论如何必须尽快地开辟新的财路。他们把酒一杯接一杯

地灌下去,辛克妈妈好心地提醒他们喝慢一点儿,可他们却撒起野来,粗暴地威胁说,他们要占据她的酒柜,然后他们自己招待自己,想喝多少就喝多少。

“我绝对不允陶o种事情发生,”勇敢的女店主回答说,“我这儿有手枪,谁敢第一个出头强占我的财产,我就让他吃枪子儿!”

“吃你的枪子儿?”獒犬脸冷笑著说。

“对,我的!”

“别拿自己开玩笑啦!你这样一双手只配拿缝衣针,根本不配拿枪。你真相信你能吓住我们?”

“我相信什么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管怎么说我不怕你们。如果我需要人帮忙的话,这里的先生们就足够啦,他们一定会照顾一个没有抵抗能力的寡妇!”

“这里的先生就足够啦?”他用嘲笑的口吻把她的话重复了一边,同时从椅子上站起来,挑战性地用目光向周围扫视了一遍,“让他们过来试试,看谁处于不利的地位,是他们还是我!”

没有人回答他,我当然也没有。他似乎压根儿就没有考虑到我会反抗他,因为他说这番话时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也野L觉得我的面孔看起来这么平静、这么温和,所以他认为不值得他劳神把我也算在“他们”之内。我属于那种心里爱琢磨事但脸上表情平淡的人。一个自诩是伟大的心理学家的人有一次用这样一句话向我解释说:如果一个人的心思都用在肚子里了,那么脸上看起来必然是傻呆呆的。这一点自然无须证明。

那个獒犬脸看到没有人接受他的挑战,他的气焰变得更加嚣张了。“这我早就料到啦,没有人敢过来!”他骄横地笑著,“我倒想看看,谁有这个胆子,敢跟托比·斯宾塞较量!我一定把这个家伙的脸拧一个个儿!托比·斯宾塞是我的名字,谁想知道这个托比·斯宾塞是个什么样的家伙,那就来吧!”

他伸出攥得紧紧的拳头,再次用目光挑战性地向周围扫视了一圈。是真的被吓住了,还是对这号人感到厌恶?总之,现在依然没有人动一动。这时,他的笑声比刚才更大了,他一边恣意纵笑,一边得意地对他的那伙人叫道:“你们瞧瞧,孩子们,斯宾塞只要开口说一句话,他们就吓得魂不附体啦!居然真的没有人站出来,而且他们中间也没有人敢坐@声。据称这些人都是绅士!”

然而,有一个非法棚户站了起来,从外表上看他似乎是一个农夫,而且是一个强壮的汉子,但不管怎么说,他不一定能够完全敌得过那个流氓。他跨近了几步,说:

“托比·斯宾塞,如果你以为没有一个人敢走近你,那你可大错特错了。比如说,这儿就有一个敢为辛克妈妈打抱不平的人。”

“好啊,那就来吧!”那流氓用轻蔑的目光打量著他,“既然你有种,你干吗又站住不动啦?你怎么不再走近一点儿呀?”

“我这就过来,”对方说,他又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再一次停了下来。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像原来那样自信了。托比·斯宾塞也向前跨了一步,现在他们离得很近了。

“好!这就是说,你是一个不知道害怕的人?”那流氓问道,“这么一个小家伙,我只需要动用一个手指头就让你失去平衡”

“要是你行,那就证实一下吧!”

“证实?马上就证实给你看!”斯宾塞这样恐吓著又朝他还了两步。

“行,来呀!”对方喊道,然而一边说一边却向后退了两步。

“站住,你这个大英雄!站在那里不准动,否则我把你何到墙上,叫你永远贴在那上面动弹不得!”

斯宾塞再次向前移动。非法棚户现在则继续后退,同时靠嘴巴进行自卫:

“你别以为我们被你给吓住了!”

“呸!我倒要看看,你是顶得住我还是顶不住!我要把你吊高一点儿,好让人们瞧瞧,辛克妈妈得到了一个多么英勇的保护人!”

他的话音未落,像闪电般一样迅速的重重的两拳已经落在了对方的肩上。然后他抓住非法棚户的两只胳膊,把它们紧紧地按在他身体的两侧,同时把他推向墙壁,

接著,他把他举起来,用他的衣领把他挂到墙上的一个衣钩上。这可不是一般的惊人之技,人们注意到,他在于这件事时简直没有花费一点儿力气。非法棚户挂在墙上不停地乱动著,片刻之后他的牛皮衣的领子撕裂了,他掉到了地上。斯宾塞放开喉咙哈哈大笑,他的那伙同伴也跟著笑;在场的其他人无法再继续保持一脸的严肃,尽管斯宾塞那个流氓压根儿都没能从他们那里得到喝彩。就这样斯宾塞用他的笑声

送垂头丧气的非法棚户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现在大运该光顾我了,因为他终于认为我值得他注意了。他用好奇的目光注视著我,然后向我发问道:

“您大概也跟对面那位一样,是一位勇敢的绅士吧?”

“我想不是,先生。”我心平气和地回答说。

所有的桌子周围的人都敛声屏气注意地听著,看将有什么事发生,也酗S会是什么可笑的事。

“不是吗?”他接著说,“我也觉得您不是英雄!这是您的运气,不然的话,我也会把您挂到钉子上!”

因为我沈默不语,他训斥我说:

“您也酗ㄛ□H我会这样做吧?”

“我完全愿意相信这一点。”

“是真的吗?托比·斯宾塞可不是随便任人耍笑的人!”

很明显,他这是在找茬儿要跟我吵架。我看到辛克妈妈投向我的忧虑的目光,为了让她安心,我客客气气地回答说:

“我相信,先生,谁拥有这么强的体力,能够一下子把一个男人挂到钉子上,那他就完全没有必要怕被其他人戏弄。”

他瞧著我的那种凶狠的目光变得温和一些了,他的脸上甚至露出一副几乎是友好的表情,现在他用一种心满意足的语调说:

“说得对,先生。看来您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家伙。您愿意告诉我,您是干哪一行的吗?”

“实际上我没有职业,因为刚好是现在我任何事情都没做。”

“可您必须得当个什么,或者干些什么。难道不是吗?”

“您说得当然对。我已经在各种事情上都尝试过。”

“然而一事无成?”

“可惜是这样!”

“您最后干的是哪个行当?”

“我最后在大草原呆过。”

“在大草原?这么说是猎人喽?难道您会打枪吗?”

“还可以。”

“那么骑马 呢?”

“也差不多。”

“可是我觉得您是那种胆小的人!”

“这要根据情况而定。人们只应该在必要的场合下显示自己的勇气,否则就是炫耀自己。”

“这么说是对的!您听著,我已经开始喜欢上您啦。您是一个谦虚的人,而且是一个用得著的人。要是我知道,您不是一个十足的生手,那么……”

“那么……”我问,因为他没有把这句话完全说完。

“那么我会问,您是否有兴趣跟我们走。”

“上哪儿?”

“去西部。您愿意一同去吗?”

“在我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必须得首先知道,你们去什么地方,你们想在那里干什么。”

“好吧,这么做也是对的,而且很理智。我们想前往科罗拉多 ,去圣路易斯 公园那边,大致如此。也部A您已经到过一次那里吧?”

“是的。”

“怎么样?很远吗?这让我简直都无法相信!您熟悉佛穆——卡斯卡德地区吗?”

“不熟悉。”

“我们想去那里。那上面的公园里近来又发现了大量的金子,这个机会可不能错过。”

“你们想去挖金子?”

“……是……是……是吧!”他拖拖拉拉地说。

“要是你们什么都找不到呢?”

“可是其他人已经找到一些了,”他耸耸肩膀回答。“人们不需要直接去挖也能找到些什么。”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不想播种,就想收获。

“我们即使什么都找不到也用不著您来操心,”为了引起我的兴趣他继续说道。

他说带我一起去是认真的,因为他带去的伙伴越多,他的生意肯定干得越好。他大概认为我是一个可以充分利用的人,而且利用完了就可以一脚踢开。“我们都确信,我们将会获得很好的收益,因为我们身边有一个懂行的人。”

“一个地质学家?”

“他比地质学家还要强,他具备挖掘黄金所需要的全部知识和经验。他是军衔最高的一位军官,也就是说,他是将军。我告诉您的这个情况您不会怀疑吧?”

“将军?”我问,同时在我头脑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位先生叫什么名字?”

“道格拉斯。他参加过钗h战役,后来对矿山进行了非常深入的科学研究,他的研究成果使我们确信,我们将找到很多金子。怎么样,您有兴趣吗?”

如果他真想去挖金子,那他应该特别小心谨慎才对,他一定会避免在这里、当著这么多目击者的面谈及此事。所以,他可能有其他的打算,而且,他们将要干的事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由此人们还可以知道,这个“将军”也准是他们一伙的。

他仍然以道格拉斯的名字出现,而没有使用其他的名字,这是他的一种疏忽,我对于他的这种疏忽几乎无法理解。

“不,先生,我对此没有兴趣。”我回答说。

“为什么没兴趣?”

“很简单,因为我不喜欢这种事情。”

“为什么你不喜欢这种事情?”

他原先那种友好的表情渐渐消失了,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沈,最后变成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因为它不符合我的爱好。”

“那么你有什么样的爱好呢,先生?”

“被认为是诚实的那一类。”

“见鬼去吧!你大概是想说我不诚实吧?”

在其他的客人中,有几位也站了起来,他们估计紧接著肯定会发生争吵,他们想看清楚一些。

“我才不关心你的诚实呢,你也不要关心我的爱好。”我坐著镇静地说,同时一直用敏锐的目光盯著他,“咱们相互之间没有任何关系,还是不要互相打搅吧!”

“不打搅?你侮辱了我,现在我必须让你看看托比·斯宾塞究竟是什么人!”

“你根本不需要让我看。”

“怎么?你已经知道了?”

“是啊,因为你跟我都是一样的人,也就是说,我们都是辛克妈妈的客人,作为客人就应该懂得遵守规矩。一个人若想要别人对自己有礼貌,自己的言行举止也应该要让别人满意。”

“哼,那么你究竟想怎样对待我呢?”

“像你理应得到的那样对待你。我并没有邀请你坐到我旁边,这里的座位有的是,足够你坐的。我也没有要求你跟我说话。在我被你拉入谈话后,我客客气气、恰如其分地回答你提出的问题。你的计划、你的打算根本不关我的痛痒;不过,因为你刚才问我,是否愿意跟你一起去科罗拉多,所以我心平气和地告诉了你,我对此不感兴趣。”

“你刚才谈到了有关诚实的问题,小子!这我绝对不能容忍!”

“不能容忍?哼!我认为,一个诚实的人应该能够心平气和地听别人谈论诚实的问题,而不应该一听就发火。”

“喂,你说话可要当心!这又是侮辱,这种侮辱我……”

他的话被女店主打断了,女店主请求他保持安静。他向她挥起了胳膊。

“您别冒险,辛克妈妈!”我请求她说,“我已经习惯自己照顾自己,而且我一向是自己保护自己的。”

我的话使那流氓火冒三丈,他冲著我吼道:

“你自己保护自己?好吧,现在你就保护自己吧!这一拳是为了你对我的侮辱!”

他挥动著拳头向我打来。说时迟,那时快,我一下子抓起一个啤酒杯迎著他的拳头扔去。他没有打中我,他那一击被杯子挡住了,杯子立刻碎了。就在这一刹那,我腾地跳起来,从下面对著那家伙的下已猛击一拳,尽管他的身体又粗又壮又重,却被我打得踉踉跄跄地向后退,他撞翻了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然后跌倒在地上。

他被收拾了。接著,我又把目光对准了他的同伙。这帮人立即疯狂地大喊大叫著向我展开了攻击。我对准他们中间的两个人左右开弓一拳一个,把那两个家伙打倒;然后,我双拳同时出击,正中第三个人的心窝,他用走了调的声音大叫一声,人马上缩成了一团;最后两个家伙见状惊慌失措地退了回去。

这时候斯宾塞又吃力地站了起来,重新打起精神。他的一只手被玻璃碴儿划破了,正淌著血;从他的嘴里流出的血更多,他在挨我那一拳时把自己的舌头咬破了。

他把血吐到我身上,咆哮著:“狗杂种,你的死期到了!好小子,连自己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却居然敢向托比·斯宾塞大打出手!我要……”

“住手!马上把手从皮带上拿下来!”我大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因为他的手已经握在手枪上。趁他一愣神儿,我一下子拔出自己的手枪,瞄准了他。

“不,我就把手放在皮带上!”他大发雷霆,“让我的子弹把你……”

“再说一遍:离开武器,不然我就开枪啦!”我再次打断他的话厉声喝道。

他还是抽出了手枪。我瞄准他拿枪的手;他大叫一声,垂下。了手,他的枪跌落到地上。

“举起手来快点儿!你们全部都举起手来!谁不听从命令就让他吃枪子儿!”

我这时命令道。“举起手来!”在西部是一句危险的话。谁首先把枪拿到手,谁就占据了优势。

为了挽救自己的生命,就不能顾惜对手。如果一个人说“举起手来!”,对方不马上服从命令,那么前者一定会开枪,这一点人人皆知。那六个家伙自然也知道这条规则,所以他们立刻举起了胳膊。我乘机把我的第二枚手枪抽出来,把枪管始终对准他们。

我警告他们说:“一直举著手,直到咱们的事情了结!我还有11颗子弹。辛克妈妈,把这些家伙的长枪、短枪和刀统统拿走!明天早上再给他们送去,或者让他们自己来取。现在再把他们的口袋的钱搜出来!把他们该交的酒钱扣出来,还有斯宾塞打碎的杯子钱;然后让他们赶快滚蛋。”

辛克妈妈马上著手执行我的指示。这场面看起来实在有些滑稽,六个男人举著手站在桌子周围一动也不敢动。他们到底是哪一类人,通过他们拥有的财产就可以一目了然,因为从他们身上只能找出几个美分支付酒钱。

当女店主把自己应该得到的钱收好后,我说:

“现在打开门,辛克妈妈,让他们出去!到了外面他们才可以把胳膊放下来,早一点儿都不行,不然的话,我就开枪,即使是在最后一刻!”

门被打开了,他们举著手一个接一个地走了出去。走在最后的是斯宾塞。在他迈出最后一步之前,他突然转过身来,半吼叫半咬牙切齿地恐吓说:

“再见!下回一定让你举胳膊,狗杂种!”

紧张的气氛现在松弛下来,可以听到,大家都松了一口气。那些好好先生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果!辛克妈妈又给我拿来了啤酒,她握著我的手说:

“我应该谢谢您,先生!您使我简□F这些人的纠缠,不然的话,谁知道他们还会干出什么事情来。只有您敢这么做!您应该得到我这里最好的房间。不过,您可要小心这些人!他们下一回遇见您肯定会袭击您。”

“呸!我不怕他们。”

“您可别满不在乎,这些恶棍不是从前面来,而是从后面袭击您。”

后来我看到,人们纷纷向她询问我的事,可是,她不可能向他们提供有关我的详细情况。他们大概想知道我是谁,然而我没有理由跟他们结交。我在这里最多只住两三天,我不想在杰斐逊城停留更长的时间。

当我来到分配给我的房间时,我看出辛克妈妈遵守了自己的诺言,我住的房间又舒适又干净,我正是希望能够住这样的房子。我睡得比原来想象的好得多,因为一个西部人第一次重新回到一个封闭的房间里睡觉时,一般都很难合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我刻意打扮了一下自己,以使自己有一个较好的外部形象,然后我就去寻找华莱士银行,好打听一下老枪手的下落。我急切地想知道,他与这家银行是什么关系以及人家会怎样答复我。

从辛克妈妈那里出来我没有走多远,因为这家银行就在同一条街上。我走进办公室打听华莱士先生,他们要我报出自己的姓名;因为不了解这里的情况怎么样,所以我宁愿不讲。当人家不认识你时,这样做常常要稳妥一些。我在四处漂泊中获得过钗h利益,这都归奶_人们不知道我是谁。

“告诉华莱士,我是老枪手的一个熟人!”

我刚一说出老枪手的名字,所有的职员都把脑袋转过来看著我。人们按照我的请求为我作了通报,然后我被带进一间屋子,里面只有一位先生坐在写字台前,我进去时他站了起来。他是一个北方伦,长著一张相当讨人喜欢的脸,中等年纪。他用疑惑并且充满期待的目光望著我,自我介绍说:

“我叫华莱士,先生。”

“人们叫我老铁手。”

“啊,衷心欢迎您,请坐,先生!我听说过钗h有关您的善举。您自然是刚刚才到杰斐逊城的喽?”

“不,我昨天就到这里了。”

“什么?没有马上来找我?您在什么地方住的,先生?”

“住在辛克妈妈那里,就在这儿附近。”

“我认识她,一个正直诚实的女人,不过她的旅店不适合像老铁手这样一位先生!”

“啊,我住在那里感到棒极了,我很满意。”

“是啊,因为您已经习惯不管什么天气都在野外露宿,所以您的要求不高。不过,当您一旦来到一个文明的地方时,您必须得好好休养一下,补充一下您的身心健康所缺少的东西。”

“正是为了这种健康的缘故,我不想有太大的差别,先生。”

“可能吧!但我希望您接受我的邀请,当您在这里逗留期间住到我家里!”

“请原谅,我只能满怀感激之情谢绝您的邀请。我可能明天就离开这里;另外,我喜欢完全保持独立和行动自由,如果我住在您那里,就不可能做到这一点了。再说我答应过老枪手先生不给您添麻烦。”

“为什么呢?”

“您对他十分了解吗?”

“我对他的了解胜过其他任何人;我甚至愿意告诉您,我们互相有亲戚关系。”

“那好啦!他请求过我,不要查问他的情况。如果我住在你那里,我可能会注意到什么,或者说,我也雪|猜到什么不需要我知道的东西。”

“嗯,”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条理由和您想保持独立的理由我自然得认可;我不想强求您;不过,我非常欢迎您去,这点我想坦率地告诉您。”

“谢谢,华莱士先生!我拜访您的原因仅仅是想打听一下,您是否知道老枪手先生现在大概在什么地方。”

“他去了猎苑,首先是到圣路易斯的猎苑。”

“啊!他是什么时候离开这里的?”

“三天前。”

“那么我还能够赶上他。”

“您想上山吗?您打算去找他?”

“是的,温内图跟我一起骑马去。”

“温内图也去?这太让我高兴啦!我们一直极其为老枪手担心。如果我们知道有这样两个男人在他的身边,我们就可以放心多了。你们已经救过一次他的性命,为此我感谢……”

“哦,请别再说啦!”我打断了他赞扬的话语,“我已经说过,我不想识破他的秘密;不过,也扣□i以得知,他那时是否在特雷特堡找到了他要找的丹·埃特尔斯?”

“没有。埃特尔斯根本没有到过那里。”

“这么说,那是‘将军’的一个谎言?”

“是的。”

恰逢此时,一个职员走进来,他出示一张证券,同时问道,是否应该兑付。

“五千美元支票,小石城 格林伍德银行,”华莱士念道,“没问题,可以付款。”

那个职员走了。过了一会儿,一个男人从我们的窗旁走了过去;我看到了他,银行家也看到了他。

“天哪!”我脱d喊道,“那是‘将军’!”

“什么?您认为他是‘将军’?就是那个把老枪手毫无必要地打发到特雷特堡的‘将军’?”

“是的。”

“他从这儿经过,如此看来他似乎到过我的银行。请允扣□h查问一下,他到这里来想干什么!”

“我必须得看看他去哪里了!”

我连忙跑出去,可是他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我一直追到下一个十字路口,但仍然没有看到他。不过,这并没有让我感到有多失望,因为我和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只是他一旦发现了我,我必须得提防他阴险地从背后攻击我。当我回到华莱士那里时,我得知,将军到过银行,那张支票就是他拿来的。当然,没有人认识他。

因为我不想住在华莱士那里,于是他邀请我至少跟他共进早嚏C我受到他如此友好的接待,终于被感动了,由此,我一直呆到吃中饭。等吃完中饭后我又被挽留了很久,眼看著晚饭又被端上来了。差不多快九点时,我才踏上归途回到辛克妈妈那里。

女店主很生我的气,因为我离开这么久。她告诉我,她今天特意为我烤制了一些吃的东西;由于我没回来,结果被特里斯柯夫先生吃了。昨天的客人有一部分又来到这里,并且再一次展开了热烈的交谈。

经过打听我得知,托比·斯宾塞在我离开之后马上叫人把武器取走了。我坐在能够看到门口的地方,因此,当两个男人进来时,我是最先看到他们的人之一,这两个人马上把所有在场者的目光吸引到自己身上。从他们的外型来看,引起极大的注意也是很自然的事。

他们其中一个又矮又胖,而另一个则又高又瘦。矮胖子没有胡子,脸被晒得黑黑的。瘦高个儿的脸同样被太阳晒得变了色,而且连他身上的全部养分似乎也被太阳吸收了;因为他的胡子稀稀拉拉的,只有几根;它们从他的面颊、下巴和上嘴唇垂到胸部,使他看起来就像他的胡子被蛀虫蛀过,因而才变稀疏的。更加引人注目的是这两个人的穿著。他们从头到脚全是黄绿色。又短又肥的黄绿色上衣,又短又肥的黄绿色裤子,黄绿色的鞋罩,黄绿色的领带,黄绿色的手套,黄绿色的帽子,帽子有两个帽檐,前面一个,后面一个,就像东方 人的钢盔那种样式。他们只差一副单镜片眼镜了,假如他们的眼睛上再嵌上一个镜片,那么他们完全可以宣称自己是发明家或者是当今纨裤子弟的老祖宗,尤其是他们的手中还拿著非常粗笨的黄绿色的雨伞。

这当然会把所有的目光引向他们。虽然他们这副打扮——把这副打扮称为一种伪装可能更好一些,但我还是马上认出他们是我的老朋友。我想寻开心,让他们大吃一惊,于是我连人带椅子都转了过去,使他们看不到我的脸。他们没有想到跟大家打招呼,他们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屈尊这样做。他们认为也没有必要小声说话。他们用目光向周围一扫,然后那个胖子在一张空桌子前停了下来,他问谨小慎微缓慢地踉在他后面的瘦子:

“你觉得怎么样,皮特老浣熊,咱们要不要在这个四条腿的东西旁边安营扎寨?”

“如果你认为这里适合我们,那么我不反对,老迪克。”瘦高个回答说。

“好!那咱们就坐到这里吧!”

他们坐了下来。女店主走到他们跟前,问他们需要什么。

“您就是这个喝酒睡觉的地方的女主人吗,夫人?”迪克·哈默杜尔打听道。

“是的,您也野景□b我这里过夜吧,先生?”

“我们想不想在这里过夜这完全无所谓,我们已经有一间小屋,我们住在小屋里。您这里有什么喝的东西吗?”

“有各种各样的白兰地。我特别向您推荐薄荷——藏茵香白兰地汽酒,这种酒棒极了。”

“说来说去都是白兰地,我们不喝烧酒。难道您这里没有啤酒吗?”

“有啊,甚至是非常好的啤酒。”

“那么来两罐啤酒,要满上;罐子必须是大的。”

他们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哈默杜尔端起大啤酒罐,一口气喝光了。皮特·霍尔贝斯见状也把他的啤酒倾杯饮尽。

“你觉得怎么样,皮特,咱们要不要再让人给咱们斟一杯?”

“如果你认为,迪克,咱们不会被酒淹死的话,那么我不反对。这比大草原的水好喝多了。”

他们的罐子又被斟满了,直到现在他们才拿出一点儿时间把这家客店的店堂和在座的客人浏览一番。迪克的目光首先落在便衣警察特里斯柯夫身上,这位警察正用惊讶和充满期待的目光注视著这两个人。

“哎呀,我的天哪!”迪克叫道,“皮特老浣熊,你朝那张长岳酮□@下,你

认识坐在右边角落里的那位先生吗?他正冲著咱们笑哪,就好像咱们是他的老丈人

或者其他什么亲戚似的!”

“如果你认为我认识他,亲爱的迪克,那么我不想反对。”

“他不就是那个当时老盯著海盗的警察吗?来,咱们吓唬吓唬他!”

他们匆匆向长桌子走去。特里斯柯夫也欣喜若狂地迎著他们走来。昨天他讲

“凯曼船长”的故事时我注意观察过他,他有一张久经风霜、被太阳晒成深褐色的

脸,尽管如此,他绝对不会给人留下一个西部人的印象;他那聪颖的面容,他那机

智、明亮、敏锐的目光,表明了他的果敢、从容和目的坚定。他本来不打算首先跟

这两个西部人打招呼,他想看看自己是否还能够被他们认出来。迪克·哈默杜尔和

皮特·霍尔贝斯——他昨天刚刚谈到过他们俩——原来也在这里,在辛克妈妈这儿!

毫无疑问,这是一件令人高兴的大事。坐在长桌子周围的人都纷纷跟他们握手;不

言而喻,他们必须得放弃他们原先的座位,坐到老熟人和新结识的朋友中间来。

“我们昨天刚谈到过你们,”特里斯柯夫说,“我讲述了咱们当时的经历。你

们可别感到奇怪,你们已经成了这里这些先生非常喜爱和熟悉的人了。我们是否可

以知道,你们后来的情况怎么样了?那次咱们目击了对凯曼船长、‘阿德米拉小姐’

以及他们的同伙处决后,我不得不在纽约 跟你们分手。”

“我们后来的情况怎么样?很好啊。”哈默杜尔口答道,“我们直奔醅地区,

到了那里我们当然立即寻找我们的藏身之处。从那时候起,我们又经历了钗h事情,

并且有了几个赢利的猎区。我们的钱袋越来越满,我们都不知道这么多的钱该往哪

里放了。”

“您真让人羡慕,哈默杜尔先生!”

“让人羡慕,特里斯柯夫先生?您别说蠢话啦!如果一个人有这么多钱却什么

也干不了,那这些钱又有什么用哪!在荒凉的西部地区我拿这些钱币、支票和汇票

能干什么呢,嗯?”

“那就去东部,在那里尽情地享受生活!”

“谢谢!但那里有什么可享受的?难道让我坐到一家饭馆里,把菜单上的莱全

部吃一遍?可是那些食物没有一样是在野外用营火烘熟的,而全是在炉膛里烤制的。

难道让我去音乐厅欣赏音乐?可在那里我不但会被拥挤不堪的人群压个半死,还不

得不吞下整个地球上最污浊的空气,我的良好的耳朵也会陷入被那些鼓声和号声毁

坏的危险之中。我们的上帝在野外以原始森林的沙沙声和荒野里那些神秘的声音,

为每一个有听觉的人提供的音乐会,是你们的小提琴和大鼓永远无法与之相媲美的。

难道我该坐到一家剧院里,让笼罩在那里的麝香和广蕾香的气味刺激著我的鼻子,

让演出的节目损害我的健康?因为我肯定会由此笑病了或者气病了。难道让我租一

套房子,风吹不著,雨点儿也打不著?难道让我躺到一张床上,既看不到无边无际

的天空,也看不到星星和云彩?难道让我裹在羽绒被里,使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

被拔了一半毛的鸟?不!让你们的东部地区连同那些享受都滚开吧!椎一的和真正

的享受我认为是在西部,在未开发的西部地区,而且这种享受人们不必花费一分钱。

因此,在那里既不需要金子,也不需要钱。您可以想象一下,当一个人成了阔佬,

可他的财富却不能给他带来丝毫的享受和好处,那该是多么令人恼火的事啊!于是,

我们开始考虑,我们该用这笔用不著的钱做什么。我们绞尽脑汁考虑了好几个月,

直到有一天皮特终于想出了一个好主意,一个棒极了的主意。是不是,皮特,老浣

熊?”

“嗯,如果你真的认为,那个主意很棒,那么我愿意赞同你的看法。你指的是

我的老姑妈吗?”

“她是不是你的老姑妈这完全无关紧要,不过这个想法将得到实施。皮特·霍

尔贝斯从小就失去了父母,他是由一位老姑妈带大的。可是他从她身边跑掉了,因

为她教育他的方式方法让他感到非常痛苦。我想你们大家可能都会同意这样一点,

即有一些内心的感受人们是无法消除的,特别是当人们天天用棍棒和耳光逼著你一

再重温这些感受的时候。这类痛苦的感受皮特·霍尔贝斯只有通过逃跑才能够简?

掉。因为以他一个年轻人的智慧认为,老姑妈的教育手段太过分了,他的身体的某

些敏感部位已经无法承受。但现在他终于理解了,他甚至认为他本该再多挨些揍。

如今他不再觉得那位好心的老姑妈是母老虎了,他觉得她是一位充满爱心的仙女,

她用棍棒改造他的外表是为了他内心的幸福。这种信念唤起了他对她的感激之情,

同时也使他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即查询一下老姑妈是否还健在。如果她已经死了,

那么她的后代也麦□△□A因为除了这个侄子之外她还有自己的孩子,他们接受的

是同样的教育,是按同样的办法被带大的,现在他们完全应该成为幸福的人。我们

想帮助他们实现这种幸福。如果我们能够找到老姑妈,就让老姑妈得到我们的钱,

我把我自己的钱也给她,因为我不需要钱,至于她是我的姑妈还是他的姑妈,这完

全无所谓。现在你们知道了吧,为什么你们会在临近东部的地方见到我们。我们到

这里是想寻找皮特·霍尔贝斯的那位善良的仙女。我们当然不可以穿著我们在原始

森林里到处乱跑时的那身装束出现在这样一个女人的眼前,于是我们去掉绑腿,脱

下打著补丁的猎装,换上了这身漂亮的绿衣裳,因为绿衣裳可以使我们回忆起大草

原和茂盛的森林的颜色。”

“要是你们找不到姑妈呢,先生?”特里斯柯夫问。

“那我们就找她的孩子,并把这笔钱交给他们。”

“要是他们现在也死了呢?”

“死了?胡说!他们还活著!按照这样的原则教育出来的孩子具有顽强的生命

力,不这么容易死。”

“这么说,你们大概随身带著这笔钱了吧?”

“是啊。”

“不过,是不是保管好了呢,哈默杜尔先生?我这样问是因为我知道有一些西

部男人在钱的问题上常常表现得毫无戒心。”

“有没有戒心这完全无所谓;我们把钱保管得很好,就连最狡猾的骗子也不可

能得到这笔钱。”

他跟皮特·霍尔贝斯一样,身上挎著一个黄绿色的袋子,他用手拍拍袋子说:

“我们总随身携带著这个袋子,我们的财产就装在袋子里面,夜里我们把袋子

枕在脑袋下面。我们把我们的财产换成了相当多的可靠的支票和汇票,支票和汇票

是由小石城的格林伍德银行开具的,任何一家银行都可以支付全部钱款。在这里,

您往这儿瞧,我愿意给您看看!”

当他提到小石城的格林伍德银行时,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将军”,他今天在

华莱士银行出示了一张这家银行开具的支票。迪克·哈默杜尔解开袋子,伸手取出

一个皮夹子,然后他用一把小钥匙打开皮夹子。

“钱藏在这里面,”他说,“皮夹子再套上一个袋子,双倍保险,这样就没有

一个人能够拿得到。如果你们看到这些支票……”

他的话突然中断了,后面的话仿佛不是卡在嘴里,而是卡在嗓子眼儿里了。他

本打算从皮夹子里拿出支票给人看,我从远处看到,他手中握著一个浅颜色的小包,

他的脸上显出一副惊愕的表情,是的,甚至显得有些惊慌失措。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昨天我把支票拿在手里的时候,难道我是把它们

包到报纸里了吗?这个你知道吗,皮特·霍尔贝斯?”

“我不知道报纸的事。”皮特回答。

“我也不知道,可这里有一张报纸,支票被包到报纸里了。奇怪,太奇怪啦!”

他打开报纸,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他吃惊地喊道:

“见鬼啦!这里面没有支票!”他把皮夹子里其他的口袋都掏了个遍,可全都

是空的。“支票不见了!它们不在这里……不在这儿……也不在这儿。皮特·霍尔

贝斯,老浣熊,你马上查看一下,你的那些支票在哪儿!但愿你的还在!”

霍尔贝斯一边打开他的袋子,一边回答说:

“如果你认为,支票不见了,亲爱的迪克,那么我可不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发生

的。”

事实马上证明,他的支票也不翼而飞。这两个西部汉子急得跳了起来,然后不

知所措地呆呆地望著对方。皮特·霍尔贝斯的脸本来就又窄又长,现在更加长了一

半。迪克·哈默杜尔在说了最后那几句话后甚至忘记合上嘴巴了;他的嘴就这样一

直大张著。

不仅是坐在长桌子周围的人,而且其他所有的客人都很关注支票被盗这件事,

因为所有的人,也包括我,立刻明白了发生了偷盗行为。我甚至认为自己能够猜出

谁是小偷。人们七嘴八舌地从各个方面劝说哈默杜尔和霍尔贝斯。这两个人根本无

法回答人们向他们提出的各种各样的问题,为了结束这种混乱的局面,特里斯柯夫

大声喊道;

“请安静,先生们!这么乱糟糟的我们将一无所获。这件事必须用另外的办法

处理。我正是干这一行的,所以我请求您,哈默杜尔先生,好好思考一下,然后心

平气和地回答我几个问题。您确信那些有价证券原来是放在这个皮夹子里吗?”

“就像我确信我自己叫迪克·哈默杜尔那么肯定。”

“原来皮夹子里没有这张报纸吗?”

“没有。”

“这样看来小偷玩的是偷梁换柱的把戏,他把那些有价证券取出来,然后把折

叠好的报纸放进原来放证券的地方,以尽可能使您长时间地以为支票还在。因为皮

夹子跟原来一样厚,当您把皮夹子拿到手里的时候,您肯定会认为它没有被打开过。

可是谁是小偷呢?”

“是啊,谁……是……那个……小偷呢?”哈默杜尔焦急不安地拖著语调说,

“我不知道,一点儿都不知道!你呢,皮特?”

“我也不知道,亲爱的迪克!”霍尔贝斯回答说。

“我们必须得把小偷找出来,”特里斯柯夫说,“有没有什么人知道,你们把

钱或者值钱的证券放到这个皮夹子里?”

“没有人知道!”胖子迪克咕哝著说。

“那些证券是从什么时候起放到这里面的?”

“从前天。”

“你们最后一次打开皮夹子是在什么时候?”

“昨天,当我们躺下睡觉的时候,那时它们都还在里面。”

“你们是在什么地方过的夜?”

“在华特大街的希雷客店。”

“这家客店的店主是个诚实的人,对他用不著怀疑。不过,他没有单独的房间,

只有一间很大的公共寝室,对吗?”

“是的,我们的床就在那里面。”

“哎呀!你们是在公共寝室里打开皮夹子的吗?”

“不是,是在下面的屦□□普}的。”

“有人看到你们吗?”

“没有。当时我们是屦□戋岸@的客人,没有一只眼睛看著我们。然后我们就

去睡觉了,睡前我们把袋子压到了枕头底下。”

“原来是这样!嗯,现在没有一点儿线索啦。咱们必须马上去一趟希雷客店,

我要仔细查看一下那里的房间,寻找一些线索。走吧,哈默杜尔先生,霍尔贝斯先

生!咱们得快一点儿!”

这时我开口了,我仍然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而其他的客人这时全都挤在长桌子

周围。我说:“看在上帝的份上,您还是呆在这儿吧,特里斯柯夫先生!您在那里

找不到小偷!”

所有的人都把目光转向了我,紧接著就听到特里斯柯夫在发问:

“这是谁说的?啊,是您啊!您这么断言有什么根据?您是法学家还是警察?”

“都不是,不过我认为,人们不一定非得当法学家或者警察才能正确处理某一

件事。请允扣痦{在再一次向哈默杜尔先生和霍尔贝斯先生提几个问题!”

我从我的座位上站起来向长桌子走去。尽管我提到的那两位先生被钗h人围著,

但他们现在很可能看到我了。我预料的情况果然发生了。迪克·哈默杜尔伸出两只

胳膊,用两个食指指著我喊道:

“天哪!我在这里看见谁啦?这可能吗?或者是我的眼睛在欺骗我?皮特·霍

尔贝斯,老浣熊,你看到这位先生了吗?”

“嗯,如果你认为我看到他了,那么看来你说对啦,亲爱的迪克。”瘦高个儿

皮特·霍尔贝斯喜形于色地回答说。

“欢迎,欢迎,老铁手先生!在这里见到您真让我们又惊又喜!您是刚刚才到

的吗?”

“不是,你们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在这里啦。我故意转过身去,不想让你们马上

认出我来。”

“这么说,您全都听到啦,知道我们被人偷啦?”

“当然,我甚至希望能够帮助你们。”

自打我的名字被提到之后,这偌大的店堂顿时变得鸦雀无声。人们纷纷从长桌

子旁退开给我让出地方,我看到自己身边围了一圈人,他们用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我。

这时女店主挤进圈子里,向我伸著两只手喊道:

“老铁手,您是老铁手?欢迎您,先生!一千次地欢迎!这对于我的客店真是

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我将永远记住这一天!你们都听到了吗,你们这些人?老铁

手打昨天起就住在这里,而我却居然不知道!当然,昨天他把那六个流氓赶出去的

时候我们本该猜到这一点!不过,现在我想……”

“这以后再说吧,辛克妈妈!”我打断她的话,请求她说,“眼下我只想告诉

您,我很喜欢这里,而且我对您非常满意;以后您可以从我这里听到您想听的一切,

但现在我们在谈论失窃的事。好吧,迪克·哈默杜尔,你们是在前天把被盗的证券

放进皮夹子里的,对吗?”

“是的,”他回答。“我们是前天才在这儿买的皮夹子。”

“你们是在什么地方把证券放进去的?”

“就在那个商店里。”

“你们当时是那里惟一的顾客吗?”

“不是,后来又来了一个男的,我不知道他本来想买什么。他很喜欢这种皮夹

子,所以他也买了两个同样的。”

“他看见你们把证券放进你们的皮夹子里了吗?”

“是的,看见了。”

“他知道或者猜到那些是什么证券了吗?”

“他不知道,至于他是否猜到了,这我们就无法知道了,你说是不是,皮特·

霍尔贝斯,老浣熊?”

“如果你认为他不知道,那你就说错啦,亲爱的迪克。”皮特回答,这一回他

没有随声附和。

“错了?为什么?”

“因为是你说出来的。”

“我?这根本不是事实!我跟那个男人没有说过一句话。”

“可是你跟售货员说了。当你把证券放进皮夹子里时,你对售货员说,这种皮

夹子用来保管这种高额证券最合适不过了。”

“这太大意啦!”我又开口说道,“那个人是在听到这句话之前买的皮夹子吗?”

“不是,是在这之后买的。”霍尔贝斯回答。

“后来是谁先离开的,是他还是你们?”

“我们。”

“你们肯定没有注意到,他跟在你们后面走吧?”

“没有。”

“尽管如此,我估计他一直跟著你们,当然是秘密跟踪;他想看看你们住在哪

里。”

这时,哈默杜尔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说:

“我们在哪里住过这完全无所谓,不过,后来他也到了那里。”

“到了你们住的客店?”

“是的,他也住在那里。”

“他跟你们睡在同一间屋子里?”

“当然啦,因为没有别的睡觉的地方了。”

“如此看来,他就是小偷。你们手里的这两个皮夹子根本不是你们的。”

“不……是?”他问,他以往那种机灵的表情现在被截然不同的表情代替了。

“不是,它们是那个人买的。他把报纸塞到里面,然后大概是趁你们睡觉的时

候,轻而易举地用它们跟你们的皮夹子调换了。”

“啊……这个流氓真是太狡猾了!”

“当然啦。作为小偷,他一定掌握了十分娴熟的偷窃技巧,因为他是从两个西

部人的枕头底下抽走的皮夹子,而西部人一般睡觉都很轻。”

“至于这一点,先生,我们睡觉一点儿也不轻,而是死得跟老鼠一样。房间内

恶劣的空气和油烟味真是可怕极了,我们躺在那里就如同昏厥了过去一样。”

“所以他偷起来很容易。你们知道他的名字吗?”

“不知道。”

“我们可以在客店打听到他的名字。”这时特里斯柯夫插进来说。

“也确定,”我回答。“他完全可以说一个假名字,这一点您作为警察应

该比我了解得更清楚。知道他把自己称作什么,根本不能给我们带来任何益处。”

“但是这可以为我们提供一个寻找他的线索。”

“难道您认为他还在这里,还在杰斐逊城吗,特里斯柯夫先生?”

“不。现在我得走了,为了……通知警察局,并且……”

“您别想警察局了,”我打断他的话说,“根本就不可以指望从他们那里找回

任何被偷的东西。”

“我认为可以!”

“不,根本不可能!如果我们一筹莫展,那么警察局则比我们更加没有办法。

咱们要把这件事好好考虑一下!不过不是在这里,这里太吵了。来吧,到小房间里

去!辛克妈妈会随后给咱们把杯子送过来。”

我们走进隔壁的一间小房间,“我们”指的是特里斯柯夫、哈默杜尔、霍尔贝

斯和我。我不想让其他的人听到我们说什么,因为这中间很可能有靠不住的人会坏

了我们的事,不过倒没有人表示要跟我们一起去。

现在只有我们几个人坐在一起,既不会被人偷听,也不会被人打扰了。于是我

把知道的情况全部讲了出来。

“我认识这个小偷,真的,因为我想告诉你们他是谁,所以我把你们引到这里

来,不能让外面的人听到他的名字,因为那里可能会有某个人去警告他。那家伙用

支票兑换现金的时候被我偶然看到了,他兑了五千美元。”

“什么?已经见了五千美元?”迪克·哈默杜尔恼怒地说,“如果在我们抓到

他之前,他把我们这笔钱挥霍光了,那这个流氓就见鬼去吧!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他肯定已经用过钗h不同的名字。我见到他时,他用的是道格拉斯这个名字,”

“道格拉斯?”这时特里斯柯夫想起了什么,“我也知道这个名字。嘿,如果

这个道格拉斯正是我要寻找的那个人就好了!”

“您在找一个叫这个名字的人?”我问。

“是啊,这就是说,这个名字只是他用过的钗h名字中间的一个。既然您见到

过他,您或陈□V我描述一下这个人吧,先生?”

“甚至可以详细地描述,我曾经跟他一起呆过两天。”于是,我向他描述了一

番“将军”的特征。“没错,正是他,”他大声说,“我愿意私下告诉你们,我到

杰斐逊城来,就是为了抓他。我们得知他可能转到这边来了。您是在哪儿认识他的?”

“在埃斯塔卡多草原,他在那里也是以小偷的身份出现的。”我简短地讲了一

下他的事。

“他只挨了50下打?”特里斯柯夫遗憾地说,“这太少了。他的衣服里村的麻

絮比您想象的要多。我必须抓住他,决不让他逃脱!”

“您不需要再费力了,先生,我已经找到了他的行踪。”

“他的踪迹在哪儿?”

“离这儿很远!远得使您也雪|放弃跟踪追击。”

“我不这样认为,想当年我追踪那个海盗几乎横穿整个大陆。为了抓到‘将军’,

我要做的将不会比这少。好吧,您说说,他打算去哪里?”

“上落基山。”

“真的吗?带著这么多的钱?”

“尽管如此!这个人太聪明了,他不会继续呆在东部挥霍这些钱并等著让人去

抓他。”

“可是这座山脉穿越整个合众国。您知道他要去的具体地方吗?”

“知道,这个地方您也知道。”

“我?”他惊奇地问,“我会从谁那儿知道呢?”

“从告诉我这件事的那个人,也就是从托比·斯宾塞那里。”

“斯宾塞……斯宾塞……到底谁叫……啊,您指的是昨天被您精彩地赶出去的

那个粗鲁的男人?”

“是的,您不是听到他跟我说什么了吗?他跟我提了一个建议!”

“同他一起去圣路易斯公园?”

“是啊。‘将军’也去了那里。”

“是斯宾塞说的吗?”

“难道您没听到吗?”

“我不知道他提到过‘将军’。当时肯定我的注意力被其他的事情引开了。这

么说,‘将军’也打算上山?”

“当然!他是这帮家伙的头子;他们好像企图组织一个强盗帮。您愿意追踪这

伙人吗,您敢到他们附近去吗,特里斯柯夫先生?”

“为了抓住他,我不会被风险吓退。”

“这样看来他一定是一名重要的罪犯;除了这一点,我可以知道他的什么情况

吗?”

“他当然是一名要犯。我本来可以讲讲他的事,但这里不适合,再说我们也没

有时间。”

“不过您想想,骑马到山上的公园,这意味著什么!这就是说,您必须要穿过

奥萨格人的地盘!”

“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

“您这样认为?可最近他们又在搞暴乱。还有一个问题,您有陪伴者吗?”

“我独自一人。不过我想,我可以指望哈默杜尔先生和霍尔贝斯先生的帮助。”

“为什么指望我们?”胖子迪克问。

“因为他拿的是你们的钱。或者你们想把钱给他,先生?”

“我们根本没这样想!倘若那是我们的钱,我们宁愿任它丢了算了。可那是皮

特·霍尔贝斯姑妈的钱,因此,我们必须得为她重新取回那笔钱。”

“这样的话,我们就有了共同的目标和共同的目的,我认为你们不会独自行动,

而让我一个人骑马上山。”

“别左一个目标右一个目的的,我们同您一起去就是喽。”

“好!这样我们就有三个人了,这使我抓住‘将军’的希望增加了三倍。”

“三倍不三倍这完全无所谓,不过,只要他落到我的手里,他就甭想再出去。

你不这样认为吗,皮特·霍尔贝斯,老浣熊?”

“如果你这样想,亲爱的迪克,那么我们就一起骑马去吧。我们把钱从他那里

拿回来,并狠狠地揍他一顿,然后我们把他交给特里斯柯夫先生,他可以为那家伙

挑一个漂亮的绞刑架。好吧,我们三个人一起上山,可是,什么时候呢?”

“这还必须要考虑一下。也钗□K手先生能给我们提出一个好的建议,”特里

斯柯夫说。“我愿意效劳,”我回答,“这个建议就是:不是三个人去,而是把我

也带上,特里斯柯夫先生。”

“带上您?”他问,并迅速擡头望了我一眼,“真的?您愿意一同去?”

“当然!温内图也参加。”

“啊,温内图?他也在杰斐逊城吗?”

“不在,但他就在这附近。”

“您认为,他也愿意加入我们的行列吗?”

“完全没问题。我们到这里来原本是想打听一个人,然后找到他,如果他离这

里不是很远的话。可是我们得知,他已经去了科罗拉多,我们打算去追他,这正好

跟你们同路。您千万别以为我们作出了什么牺牲。”

“即使我们不说这是一种牺牲,那起码也可以说是你们帮了我们一个大忙。这

样的话,现在咱们一共有五个人啦。”

“以后还会变成六个人哪!”

“六个?谁是第六个?”

“就是我在这里打听的那个人呀!如果你们听到他的名字,你们肯定会欢迎他

来作伴。他就是老枪手。”

“什么?甚至还有老枪手?这下子不管‘将军’往哪儿跑,他也逃不出我们的

手心了,我们一定能抓获他。迪克·哈默杜尔,现在有这样三个人陪著我们,难道

你不感到高兴吗?”

“我高兴不高兴这完全无关紧要,不过我能跟这些人结伴,这确实让我有些欣

喜若狂了。你对此有什么可说的,皮特·霍尔贝斯,老浣熊?”

“如果你认为,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一种荣幸,那么我同意你的看法,亲爱的迪

克;不过我建议,我们不要在这个巢穴里,也就是被他们称作杰斐逊城的这个地方

闲荡得太久。”

这个善良的皮特·霍尔贝斯,不管他的“亲爱的迪克”问他什么,他都从不说

别的,只会随声附和;这一次他好不容易提了一个建议。我回答说:

“当然,我们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不过,任何应该考虑到的事情都不可以有

一点儿疏忽。首先涉及到的是马匹的问题。你们原来打算去东部,这样看来你们很

可能没有马吧?”

“没有马?那您就太不了解迪克·哈默杜尔啦,老铁手先生!如果他必须跟他

善良的老马分开的话,那也只能在最后的一刻。我把马带来啦,皮特·霍尔贝斯也

带著他的马。我们本想把马交给别人照料,等我们回去时再去取,现在没有必要这

样做了。”

“好!这样你们两个人就可以骑马了。可是你们捕兽时穿的衣服呢?”

“那些衣服我们当然不要了。我们坐在这里穿的什么,我们去的时候就穿什么。”

“那么雨伞呢?”我开玩笑地问了一句。

“雨伞我们得带上,它们是付钱买的;我付了钱的东西就是我的,既然是我的

东西,我就可以随身带著,这连警察也无权干涉。”

“好!那么有武器吗?”

“我们的武器在客店里。”

“那一切就都妥了。可是您呢,特里斯柯夫先生?”

“我身边有一枝手枪;其他的东西我得现买。你们愿意帮助我参谋参谋吗?”

“愿意,武器和弹药您就在这里买,可是马匹您得到 堪萨斯 城或者托皮卡 再买。”

“我们去那里吗?”

“是的,我们不是直接从这里骑马出发,而是先乘汽船走。第一,这样走快得

多;第二,我们可以顾惜一下我们的牲口。要是老枪手聪明的话,他可能会沿著雷

帕布利干河往上走,这样我们就可以追上他。然后我们再骑马走,所以每个人都需

要有一匹好马。”

“您知道汽船什么时候从这里开出吗?”

“我想是明天中午过一点儿。我们有一上午的时间做该做的准备工作。不过,

我们还得收集一些情况,这件事绝对不可以等到明天才做。”

“哪些情况呢?”

“毫无疑问,‘将军’已经离开这里了,所以我们不需要再花费精力找他。不

过,我们最好能够了解到托比·斯宾塞和他那五个同伙是什么时候、从哪条路线离

开或者已经离开这座城市的?”

“这一点我可以告诉您,先生。他是乘两点钟的火车离开这儿的。”

“啊,坐火车?他们坐火车去圣路易斯?”

“是的,坐密苏里的火车去圣路易斯。您认为他们是跟‘将军’一起走的吗?”

“他们是这样干的!”

“可是,先生,这有点儿不对头!‘将军’打算去山上的公园,这就是说他往

西部走了,而他们却是去东部了。”

“没错。他们倒退是为了更快地前进。这很清楚,他们是想从圣路易斯坐火车

去堪萨斯。”

“真见鬼!他们打算在哪儿与‘将军’会面呢?”

“他们已经跟他在一起了。”

“怎么?您认为,他……他……他是跟他们一起坐火车走的?”

“没错。您是在什么地方见到托比·斯宾塞的?”

“在火车站。他跟他那五个同伙已经坐在车厢里啦。他们好像从昨天起已经认

识我了,因为他们通过车窗幸灾乐祸地对著我笑。”

“不过有一个人没有对著您笑,而是小心翼翼地朝窗外观望著。”

“您指的是那个‘将军’?”

“是的。我敢肯定,他是跟他们一块儿坐火车走的,特里斯柯夫先生。”

“假如真是这样,那么我在这里找这个家伙真是白费劲啦!当他离开时,我就

站在离他乘坐的车厢几乎不到五步远的地方!”

“毫无疑问!”

“真气人!不过如果我们改变我们的计划的话,这个错误还可以弥补。”

“怎样改变?”

“我们不坐船走,而是今天夜里乘下一趟去圣路易斯的火车走。”

“我建议不要这样干。光是为了马的缘故我也情愿放弃火车。再说温内图不在

这里,我还得找一个人去他那里接他过来。另外那些家伙很可能没有立刻乘车离开

圣路易斯,而是出于某种原因留在了那里。倘若是这样,我们就走到他们前头去了,

然后我们就无法知道到该上哪儿去找他们啦。”

“说的对!”

“您明白这一点了,对吗?那样会毁了我们的整个追捕计划。不,我们必须得

让我们要追捕的人走在我们前面,而不是走在我们后面。然后我们跟踪追击,这样

我们就不可能走错路。现在您同意了吧?”

“是的。”特里斯柯夫回答。

“同意还是不同意这倒完全无所谓,”迪克·哈默杜尔解释说,“关键是要确

实按照您所说的那样去做。我们这两个笨脑壳最好还是跟著您来。你对此有什么要

说的,皮特·霍尔贝斯,老浣熊?”

皮特·霍尔贝斯又用他那种珊□漱阆’^答说:

“如果你认为你是笨蛋,那么我不反对,亲爱的迪克。”

“胡说!我说的是咱们两个人的脑壳笨,而不是我一个人的。”

“你这样说就不对了!你怎么能够对根本不属于你、而只属于我的脑袋说三道

四呢?我从来不允钗□v说你的脑袋笨,但是你自己说了,而且你肯定比我更加了

解你自己的脑袋,亲爱的迪克。”

“我是不是你的亲爱的迪克这完全无所谓,不过倘若你侮辱我,我就不会再是

你的亲爱的迪克了。老铁手先生,现在请您说说吧,今天是否还有什么事需要我们

两个去干的?”

“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明天带著你们的马到汽轮码头集合,这就是我还要告诉

你们的一切。对啦,我差一点儿忘记一件重要的事情:你们的钱被偷了,那么你们

现在身上没有钱了吧?”

“您愿意借给我们一些钱吗,先生?”

“愿意。”

“谢谢!我们也愿意借给您钱,如果您需要的话。我甚至可以把整个钱袋提供

给您使用,并且视此为极大的荣幸,要是您能够赏脸把它作为我的一件礼物收下的

话。”

说著,他从袋子里取出一个又大又满的皮钱袋,把它扔到桌子上,钱袋里发出

哗啦啦的声响,听起来是纯金币的声音。

“如果我拿了您的钱袋,您自己就什么都没有了。”我回答说。

“这不要紧,因为皮特·霍尔贝斯有一个同样大、而且同样满的皮钱袋。我们

很聪明,我们只把证券放进了皮夹子。还有几千美元被我们换成了硬币,这些钱统

统都装在这两个皮钱袋里。我们可以付钱购买我们所需要的所有的东西。不过,现

在聪明的做法是睡上一觉,因为从这里一直到堪萨斯城我们不可能再睡觉了。大家

都知道,在汽轮里几乎根本无法合上眼睛。走吧,皮特·霍尔贝斯,老浣熊!或者

你还有兴致呆在这里?”

“嗯。如果我的考虑是正确的话,那么从辛克妈妈这儿的酒桶里流出的啤酒,

将是我们在山上的峭壁中不可能再尽情享受到的一种液体。或者它不合你的口味,

亲爱的迪克?”

“合不合我的口味这倒完全无所谓,不过,这确实是一种了不起的饮料。既然

你仍然想在这里再呆上一会儿,那么我不会扔下你一个人在这里,何况我只是为了

让你一起走才说了刚才那番该睡觉的话,其实我也感到有些渴了。”

于是,他们继续坐著。我同特里斯柯夫一样,还不至于这么不近人情地让他们

两个独自留在这间舒适的小屋里。渐渐地大家兴奋地聊了起来,这两位捕兽者的诙

谐的谈吐使我感到非常愉快。

尽管他们被偷了,可他们照样言辞幽默,并且不停地开著玩笑,这两个“合并

在一起的吐司”。在西部,人们就是这样称呼他们俩的。众所周知,吐司是烘烤过

的黄油面包片,人们把有黄油的一面放在里面合并在一起;哈默杜尔和霍尔贝斯在

战斗时为了彼此掩护,他们喜欢背靠背地站著,因为他们是背面合并在一起,所以

得到了“反转的吐司”这样一个绰号。

我很高兴在这里遇到了他们,有快活的迪克和干巴巴的皮特这两个人的陪伴,

我估计一路上不会感到无聊了;他们是比拉尔夫·韦伯斯特和尤斯·霍雷之类好得

多的西部人,这样我就无须担心他们会以错误的行为破坏我的良好的情绪。特里斯

柯夫不是西部人,但他是一位有思想而且经验丰富的绅士,他知识渊博,同时又非

常谦虚,可以预料,我们将会处得很好。

辛克妈妈为我找来一个可靠的信差,我派他去找温内图。这个人一定跑得很快,

因为第二天早上我坐在楼上喝咖啡的时候,阿帕奇人的酋长温内图已经出现在客店

前面。当然,他把我的马也带来了。在场的人都用敬重和钦佩的目光望著他,辛克

妈妈也以客气友好的方式招待他,尽管他只要了一杯啤酒。我看到这些打心眼里感

到高兴。

我向他讲述了发生了什么事以及为什么我让人去把他找来。他马上认出了特里

斯柯夫,不过他好像同时想到了曾经犯过的错误,因为他说:

“我们要少流一些血,并且避免犯任何一个错误。老枪手走的是哪一条路?”

“这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可以打听出来,因为我还要去一趟华莱士先生那里,

好跟他道个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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